正文 第三十五章

位於阿卡巴灣東側,埃鐸之南,米德洋自滿於一種平靜和隱逸的生活,它有時也收容一些流浪在西奈半島的游牧民族。米德洋的居民以牧羊為生,與那些發生在阿拉伯部落和莫阿布國之間的糾紛劃清界限。

有位年長的祭司,是七個女兒的父親,領導著一個小米德洋社團,他們既不抱怨貧窮,也不抱怨嚴苛的氣候。

當這位老者替一匹母羊的蹄部敷藥時,一陣不尋常的嘈雜聲傳進他的耳朵。

幾匹馬與幾輛馬車快速前進。

埃及軍方的巡邏隊……但是,他們從未來過米德洋,此地的居民沒有任何武器,也不善戰。因為貧窮的緣故,他們並不繳稅,而在沙漠巡邏的安全人員也知道他們不會冒險袒護那些貝都因搶匪,否則將目睹自己的家園被毀,和被判終身流放的懲罰。

當埃及的馬車沖入營區時,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小孩均躲進粗帆布的帳篷里。那位長者起身,與到訪者面對面。

巡邏隊的隊長是位年少輕狂的軍官。

「你是誰?」

「米德洋的祭司。」

「你就是這群貧民的首領嗎?」

「我以此為榮。」

「在這裡你們靠什麼過活?」

「靠牧羊、吃椰棗和喝我們自己水井的水。我們的小菜園也能供給一些蔬菜。」

「你們有武器嗎?」

「我們沒有那種習慣。」

「我接到搜查你們帳篷的命令。」

「它們任你們自由進出,我們沒什麼好隱瞞。」

「聽說你們窩藏貝都因罪犯。」

「我們會那麼瘋狂去惹法老生氣嗎?即使這一小塊地貧瘠且被世人遺忘,它仍是我們的,我們會留在原地。觸犯法律將使我們吃虧。」

「你是位智者,老人,但是我仍得執行搜查的工作。」

「我再告訴你一次,我們的帳篷任你自由進出。在這之前,你願意參加一個小小的慶祝會嗎?我的一個女兒剛剛生下一名男嬰。我們將吃羔羊肉,喝棕櫚酒。」

這名埃及軍官覺得很尷尬。「這不太合乎規定……」

「在你的士兵執行任務時,請到火堆旁坐一下。」

那些米德洋人神情慌亂地群集在老祭司的四周,他安撫他們,並且要求他們讓埃及人順利地工作。

那名巡邏隊長答應坐下來一起分享慶典的美食。那個母親仍躺在床上,而一個滿臉皺紋的大鬍子父親,駝著背,雙手抱著孩子,輕輕地搖著。

「有一名牧人擔心沒有後代,」老祭司解釋,「這個孩子將是他晚年的一個希望。」

士兵們既沒有發現武器,也沒有找到貝都因人。

「繼續遵守法律,」軍官向米德洋祭司建議,「那麼你的人民將不會有任何煩惱。」

馬車和馬匹在沙漠中漸行漸遠。

當再度揚起飛沙走石時,新生兒的父親站了起來。如果那名軍官看見一位縮頭畏尾的牧羊人轉變成一個魁梧的巨人時,一定會目瞪口呆。

「我們得救了,摩西,」老祭司對他的女婿說,「他們不會再回來。」

在底比斯的左岸,建築師、石匠和雕刻家不斷地努力營建拉美西斯神廟,那座光明之子的百萬年神殿。依據法律,先建造那間隱形之神所居住的內中堂。無數的砂岩、灰色的花崗岩和玄武岩石塊被送到組織嚴密的工地。那些圓柱大廳的牆壁已被架起,未來的皇宮已經蓋好了。正如拉美西斯的要求,他的神廟將是座穿越世紀的巨大建築。就是在那裡,他的父親將被尊榮地紀念;就是在那裡,杜雅,他的母親將被頌讚;就是在那裡無形的精力將被傳承,缺少它,公正的權力則無法執政。

餒鈽,卡納克神廟的大祭司,露出微笑。當然,這位疲憊且患風濕病的老人承擔了全埃及最大最富庶神廟的管理工作,每個人都認為拉美西斯的這個決定既不厚道,而且可能只是策略性質;餒鈽瀕臨衰老邊緣,只不過是個傀儡,他將很快地由君主的另一名年邁且卑躬屈膝的親信所取代。

任何人都想不到餒鈽競老當益壯,雖然行動緩慢,極少開口說話,但他對君王忠心耿耿,一心只想如同他的某些前輩,領導一份擁護國君的政策。為拉美西斯效勞是他永葆青春的秘方。

但是今天,餒鈽忘了那座巨型神殿,及其眾多的工作人員、階級制度、土地、村莊,而專註於一棵小樹上,那棵拉美西斯於執政第二年,在他的百萬年神殿所在地所種下的洋槐樹。這位卡納克神廟的大祭司答應過法老要仔細地照料這棵樹的成長,其茂盛的情形令人印象深刻。享有該地域的神力,它比其他同類長得更快。

「你滿意我的洋槐樹嗎,餒鈽?」

大祭司緩慢地轉過身來。「陛下……沒有人通知您大駕光臨!」

「不要責怪任何人,皇室並沒有對外發布這趟旅行的消息。這棵樹長得真好。」

「我想我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樹;您向它傳遞您的精神了嗎?我很幸運能保護它的幼年期,您則得以凝視它的壯年期。」

「在捲入暴風雨之前,我很想重見底比斯、我的百萬年神殿、我的陵寢和這棵洋槐樹。」

「無法迴避戰爭嗎,陛下?」

「赫梯人嘗試以相反的態度說服我們,但是誰敢相信他們的這些和平宣言呢?」

「這裡一切均步上軌道。卡納克的財富歸您所屬,而且我發展了您所囑咐我的各個層面。」

「你的健康情形呢?」

「只要我心臟的血管不阻塞,我便可以工作。然而,陛下有意請人取代我,我亦心甘情願地定居在聖湖旁,凝視燕子的翱翔是我最大的心愿。」

「恐怕會讓你失望,我不認為有改變目前人事系統的必要。」

「我的雙腿發軟,我的雙耳漸聾,我的骨頭酸痛……」

「但是你的思想仍然如振翅的隼般活潑,如翱翔的白鷺般準確。持續如此的工作態度,餒鈽,並且繼續照顧這棵洋槐樹。假如我無法再回來的話,你就是它的主人。」

「您會再回來的。您一定要再來。」

拉美西斯參觀了工地,憶起那段生活在石匠和採石工人問的日子。他日以繼夜地建築埃及,他們則打造那些神廟和永恆的住所;沒有他們,這個雙重國家將沉淪於原始人性的混亂和粗俗。崇拜光明的力量和遵守瑪亞特,就是要教育人類正直不阿,試著扭轉他們的自私和自傲。

法老的夢想實現了。這座百萬年神殿被具體化,這個富神奇精力的完美製造者,透過象形文字和雕刻在神廟壁上的簡單圖畫,已經開始運作了。走過那一間問清楚劃分界線的大廳,在未來的廟堂里沉思,拉美西斯汲取那份誕生於天地結合時的神力。他吸收並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能夠抵抗赫梯人亟欲覆蓋在這片神明所鍾愛的大地上的那股黑暗力量。

拉美西斯感覺自己就是各朝代那個為埃及打造了世界形象的法老血統的傳人。

曾有短暫片刻,這位二十七歲的年輕君主躊躇著;過去變成了一股力量而非負擔。在這座百萬年神殿內,他的祖先們為他清楚地畫出前途。

哈依亞將幾個花瓶送去給孟斐斯的大官員。假如那些他的跟蹤者探問他的店員,他們可能獲得的答案是這名敘利亞商人有意繼續討好他的顧客,持續成為貴族家庭的日用品供應商。哈依亞仍將使用他那一貫由直接聯絡、嚼舌根和拍馬屁所堆積出來的推銷手法。

之後,他前往那個已經有兩年不曾前去兜售的梅屋大後殿,這趟旅行肯定會使秘密警探、亞眉尼和賽哈馬納困惑不已。他們會以為這名間諜和那個高階古老的機構有掛鉤,然後浪費時間和精力去搜查這條錯誤的線索。

哈依亞暫住在一個後殿附近的小村莊,在那裡與他不相識的村民討論聊天,提供他們另一條線索。根據亞眉尼的觀點,其中顯然另有陰謀。

把他的跟蹤者丟進五里霧中後,哈依亞返回孟斐斯,以便監督幾批高級罐頭的送貨情形,其中一部分將送往拉美西斯城,另一部分則到底比斯。

賽哈馬納暴跳如雷。

「這個間諜玩弄我們!他知道我們跟蹤他,還帶著我們到處兜圈子為樂。」

「冷靜點,」亞眉尼建議,「他犯下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什麼錯誤?」

「他從赫梯國收到的情報不是藏在罐頭裡,就是藏在那些貴重的花瓶里。我打賭是後者,因為其中大部分是從敘利亞南部和亞洲進口。」

「那麼,讓我們去搜查一番!」

「那樣做將白費力氣。重要的是他傳遞情報的管道和他所操縱的那個間諜網。由於目前的情況,他無法通知赫梯人他再也不能進行活動了。等他下次把貨品送往敘利亞的時候,讓我們暗中窺視。」

「我有另一個辦法。」賽哈馬納說。

「我希望是合法的。」

「假如我能夠不掀起任何騷動,還有假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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