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巫里泰舒博、哈度西勒、蒲菟海琶、雷公神大祭司、太陽女神祭司、工人領袖、市場督察員及一些國家的高級官員都聚集在一起準備聆聽帝王的演講。

顛覆埃及屬地計畫的失敗使得人心惶惶。像巴迪克這樣優秀的將軍,會悲劇性地死去,沒有人會懷疑;但是穆瓦靼力會採取什麼樣的政策呢?由衝動的巫里泰舒博所領導的各軍團,皆希望能直接和快速地與埃及一較長短;而商賈們挾其雄厚經濟勢力,希望延長這種「非戰非和」的局面,以利商業交流。哈度西勒接見了他們的代表之後,向國王建議切勿忽視他們的觀點。赫梯是個轉運站國家,沙漠商旅隊在此過境,向西合當局繳納重稅,作為養兵之用。一頭中型的驢子不就可以背負六十五公斤的各式商品,甚至重達八十公斤的布匹嗎?在城市和鄉村皆然,透過食品訂單、運輸工具、契約、借據和特殊的法律程序,商人建立了真正的商業中心,實施有效的經濟制度。例如:有商人犯下了謀殺案,他可用一大筆金錢避免審判和牢獄之災。

軍隊和商業,是國王的兩大權力支柱。缺一不可。由於巫里泰舒博成了軍人的偶像,哈度西勒便處心積慮地想成為商人的知己,而那些祭司則受他妻子——來自赫梯上流社會最富有的家庭蒲菟海琶的控制。

穆瓦靼力的觀察敏銳,早看出在他兒子和弟弟之間若隱若現的對立衝突。各給兩個人一個有限度的運作空間,既可滿足他們的野心,又可操控局勢,但是能維持多久呢?不久之後,他就得解決這個問題。

在不將巫里泰舒博造就成英雄和帝王的條件下,哈度西勒並不反對攻打埃及;所以他必須加強與軍隊的友誼關係,蠶食巫里泰舒博的權力。對帝王的兒子而言,在戰場上捐軀不就是一種最令人羨慕的結局嗎?

哈度西勒極賞識穆瓦靼力的統治方式,而且很願意為其效勞,前提是只要巫里泰舒博不成為影響帝國安定的危險分子。穆瓦靼力別想期望他的兒子會尊敬或感激他,對赫梯人而言,家庭關係只有相對的重要性。根據法律,亂倫行為在不傷害任何一方的情況下是被允許的;至於強姦,只要假定被強暴的婦女是出於自願的話,則可免除重刑,甚至不受處置。為了奪權,子弒父一點兒也不觸犯公民道德。

把軍隊指揮權交給巫里泰舒博是個高明的想法;帝王之子專心於建立自己的威望,至少目前並不考慮殺害他的父親。但是未來,危險性將升高。哈度西勒應該利用這段時間削弱巫里泰舒博的破壞力。

凜冽的寒風在上城空中狂嘯,通報初冬的來臨。

貴賓們被請到有高架火盆取暖的交誼廳內。室內氣氛沉重緊張。穆瓦靼力既不喜歡演講也不喜歡開會;他寧願默默地工作,一個個操控他的屬下,避免被某個建議所束縛。

在第一排里,巫里泰舒博閃亮的盔甲與哈度西勒樸素的穿著形成強烈的對比。哈度西勒的妻子蒲菟海琶,穿著美麗的紅長袍,高貴得像皇后般;她一身珠光寶氣,包括來自埃及的金手環。

穆瓦靼力坐在由一張磨損且樸素無華的石椅所改造的寶座上。

在他極少露面的場合里,每個人都對這個平凡無奇,外表弱不禁風的男人竟然會成為一個如此好戰的國家的君王感到驚訝;但他卻是個洞察力敏銳的認真觀察家,在他的眼神和動作里,有一股深藏不露但隨時準備爆發的攻擊力量。在這股暴力之外,穆瓦靼力也很狡猾,深諳如毒蠍般出擊的行動力。

「雷公和太陽女神將這個國家及其首都和城市,」國王宣布,「交給我,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我,身為帝王,應該保護它們,因為權力與戰車都交在我手上,交給我,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穆瓦靼力引用舊經文,再度呼籲他是惟一有決定權的人,而他的兒子和弟弟,儘管他們深具影響力,也得完全服從他。他們只要走錯一步,都將遭受無情的革職,而且沒有人可以違抗他的決定。

「東部、西部、南部和北部,」穆瓦靼力繼續說,「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四周有保護我們的高山。我國的疆界神聖不可侵。但是我國人民的使命並不是將自己局限在這片土地上。我的祖先曾經宣誓過:『但願赫梯國的四方邊界皆靠海。』而我,我則宣誓:但願尼羅河歸我們所有。」

穆瓦靼力起身,他的演講到此結束。

他寥寥數語地宣布了開戰。

那場由巫里泰舒博籌劃,慶祝他的任命案的招待會,光彩耀目,備受讚賞。各城堡的將領、高級軍官及優秀的士兵談論著過去的戰績和未來的光榮。帝王的兒子宣布他重新掌控的戰車隊將有新的配備。

空中飄蕩著一股令人陶醉的粗暴和強烈衝突的味道。

哈度西勒及其妻子離開座位,當巫里泰舒博準備獻給貴賓們當飯後甜點的近百名少女奴隸進入大廳時,她們都被命令應全心取悅他們,以免遭受鞭笞或被放逐到誇耀赫梯國財富的監田工作。

「你們要走了,朋友?」帝王之子很驚訝。

「我們明天的行程很忙。」蒲菟海琶回答。

「哈度西勒應該放鬆一下……在這批人里有美如牝馬的十六歲亞洲女子。賣者向我保證她們的表現絕對是一流的。回家去吧,蒲菟海琶,讓你丈夫享受一下這份娛樂。」

「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豬一樣,」她反駁,「以後,請對我們省了這樣的邀請。」

哈度西勒和蒲菟海琶回到他們居住的皇宮側翼。一間素凈的房子,只有幾塊鑲邊的羊毛地毯。牆上則有幾件戰利品、幾個大熊的頭顱和幾把交叉懸掛的標槍。

蒲菟海琶煩躁極了,打發走女僕,自行卸妝。

「這個巫里泰舒博是個危險的瘋子。」她說。

「他可是帝王之子。」

「而你卻是他的弟弟!」

「在多數人眼中,巫里泰舒博就是穆瓦靼力所指定的繼承人。」

「指定?國王會犯下這樣的錯誤嗎?」

「那隻不過是個傳聞而已。」

「為何不打破傳聞?」

「我並不太在意。」

「你的若無其事是裝出來的吧?」

「不是,親愛的;是因為對情勢做了合理的分析。」

「勞駕你對我說明。」

「巫里泰舒博取得了他夢寐以求的職位;他沒有必要再陰謀造反君主。」

「你太天真了!他要的是王位!」

「當然,蒲菟海琶,但是他夠資格嗎?」

這位女祭司仔細地瞧她的丈夫。雖弱不禁風且缺少魅力,哈度西勒卻以其智慧和洞察力擄獲她的芳心。他擁有一國之君的資質。

「巫里泰舒博頭腦不清,」哈度西勒說,「況且他不明白治理一個國家工作的繁重。想要領導赫梯軍隊他的能力還有待琢磨。」

「他不是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英勇戰士嗎?」

「的確,但是一位將領必須懂得取捨各種慾望,甚至彼此矛盾的慾望。這樣的過程需要經驗和耐心。」

「你所描繪的不就是巫里泰舒博的形象!」

「還有什麼更令人高興的呢?這個狂熱分子因不斷地對這位或那位將軍不滿而犯下無可彌補的過錯。目前亂黨的情形變本加厲,各派分門別立,衝突將白熱化,而且這些青面獠牙的野獸將鯨吞一個無法讓人信服的專制帝王。」

「國王下了戰書……他把重責大任交給巫里泰舒博!」

「表面上,只是表面上。」

「你確定嗎?」

「我再對你說一次,巫里泰舒博錯估本身的能力。他將會發現世界既複雜又殘忍。他的戰士美夢將被步兵的盾牌擊破,被戰車的車輪碾碎。況且還不止這些……」

「你還要讓我焦急地等待嗎,我親愛的丈夫?」

「穆瓦靼力是個偉大的君主。」

「他會注意到他兒子的缺點嗎?」

哈度西勒微微一笑。

「帝國既強大又脆弱。強大,是因為它的軍事力量雄厚;脆弱,是因為它備受善妒的鄰國威脅,它們隨時準備利用它的任何小弱點。攻打和佔領埃及是個好計畫,但是草率行事將引來一場災難。野心者會趁機奪取我們的戰利品。」

「穆瓦靼力本人能夠控制像巫里泰舒博這樣的戰爭狂嗎?」

「巫里泰舒博不知道他父親的真正計畫及其希望實現的方法。為了讓他安心,國王已經對他說得夠多了,但是他還是沒有說出重點。」

「對你……他說了嗎?」

「我很榮幸,蒲菟海琶。而且國王還指派一個任務給我:在不告知他兒子的條件下,實現他的行動計畫。」

巫里泰舒博從他位於上城的公家住宅的陽台,凝視著那彎新月,在它身上,隱藏著未來的秘密,他的未來。他同時對它傾訴許久,向它吐露他希望帶領赫梯軍隊打贏勝仗,消滅任何一位阻擋他前進的人。

帝王之子迎向這彎夜月,舉起盛滿水的杯子。透過這面明鏡,他希望洞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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