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腳步近了,白晝縮短,太陽失去它的火力。法老比較偏好盛夏的威猛和這顆惟有他能與之正視卻不被灼傷眼睛的護身星辰的熱情。但是這個秋日卻清爽怡人,帶給他一份難得的快樂:午後在御花園裡,有妮菲塔莉、他們的女兒梅麗妲蒙和他的兒子凱作陪。
坐在水池旁的摺椅上,法老和皇后看著兩個孩子玩耍。凱試著教梅麗妲蒙閱讀一篇有關書記員的品德操守的困難文章,梅麗妲蒙則想教凱仰泳。雖然小男生個性好強,還是讓步了,不再堅持水溫太冷還有他容易感冒的借口,下水和梅麗妲蒙嬉戲。
「梅麗妲蒙和她的母親一樣可怕,」拉美西斯說,「她迷惑大地萬物。」
「凱將是個魔術師……你看,他已經將她吸引到紙莎草紙上了。不管願不願意,他的妹妹都得學會念文章。」
「他們的家庭教師滿意嗎?」
「凱是個與眾不同的孩子。據教育他的農業部長內疆的說法,他已經有能力參加書記員的初級考試了。」
「他喜歡做什麼?」
「他只想學習。」
「給他需要的糧食,那麼他的真本性自會開花結果。他可能還有許多考驗待克服,因為平庸者總是想盡辦法扼殺那些出類拔萃的人。但願梅麗妲蒙的生活能夠平靜些。」
「她眼中只有她父親。」
「而我留給她的時間卻那麼少……」
「埃及的重要性遠超過我們的孩子,這是既定的原則。」
趴在花園的入,獅子和那隻狗警覺地看著門。只要有人接近此地,就立刻會驚動它們。
「來,妮菲塔莉。」
披散著秀髮的年輕皇后坐在拉美西斯的腿上,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是我生命里的花香,你帶給我幸福。我們可以像平凡夫妻般經常享受這樣的時光……」
「在花園裡做夢真甜美;但是眾神和你父親要你成為法老,而你也將生命獻給了你的子民。付出去的東西,便無法再收回了。」
「此刻,只有一個我深愛的秀髮芬芳的女人,以及那些隨著晚風起舞和輕撫我臉頰的秀髮。」
他們的雙唇如年輕情人的熱吻般緊密貼合。
哈依亞得親自動手。
這就是他到城市規模比孟斐斯小一點但是生活步調同樣緊湊的拉美西斯城的原因。這裡管理得當,當船隻靠岸和卸貨時,海防部隊均能維持良好的秩序。
哈依亞將邀請他的同事雷努福到一間高級旅館共進豐盛的午餐,會有眾多的證人在場,他們將證明目睹他們談笑風生、賓客相迎、關係良好。等到夜晚時,哈依亞再潛入雷努福的別墅,將他勒斃。要是有任何僕人敢從中阻撓的話,他必將遭受同樣的下場。在敘利亞北部的赫梯訓練營里,這名商人習得如何殺人。當然,人們會將此樁殺人案與妮諾法的謀殺案聯想在一起。但是,有什麼關係呢?雷努福已不存在,而哈依亞則可逍遙法外。
碼頭上,小販叫賣著水果、蔬菜、涼鞋、布料、仿製項鏈和手環。購買者以物易物,討價還價的樂趣是一樁滿意的買賣中所不可或缺的要素。假如他有多餘的時間,哈依亞會重新組織這種無秩序可言的商業活動,從中獲取更多的利益。
這名敘利亞人走向一位海港稽查員。「雷努福的船隻進港了嗎?」
「五號碼頭,在那艘平底駁船旁邊。」
哈依亞加快腳步。
有個水手在雷努福船隻的甲板上睡大頭覺。敘利亞人走上舷梯,叫醒那名守船人。
「你的老闆在哪裡?」
「雷努福……我不知道。」
「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清晨。」
「你們是夜裡出航的嗎?」
「法外開恩,為了盂斐斯那家大乳品製造廠的新鮮乳酪。這裡的某些大官不吃其他廠牌的。」
「辦完卸貨手續後,你的老闆應該會回到他家去。」
「我覺得很奇怪。」
「為什麼?」
「因為那個大鬍子的撒丁巨人要挾他登上他的馬車,那個傢伙意圖不軌。」
哈依亞瞬間覺得天昏地暗。
雷努福是個樂天、好享受的人,來自一個船夫和商人的家庭,是三個孩子的父親。當他一抵達拉美西斯城被賽哈馬納叫住時,他嚇了一大跳。由於對方一臉兇相,這個商人認為最好乖乖地跟著走,以便儘早解脫這個使他淪為不法者的誤會。
賽哈馬納火速地將他帶往皇宮,直接送到亞眉尼的辦公室。這是雷努福第一次見到法老的機要秘書,其聲名正蒸蒸日上。人人誇說他嚴肅、工作能力強及其勇於犧牲奉獻的精神;這位幕後首相,以模範公正管理國事,對娛樂和交際毫無興趣。
雷努福對亞眉尼慘白的臉色印象深刻。據傳聞,這名書記員幾乎足不出戶。
「能與你會面真是一大榮幸,」雷努福說,「但是我不明了個中緣由。我得說這次的召見真令人感到意外。」
「請見諒,我們正在調查一件重大刑案。」
「一件案子……與我有關嗎?」
「或許。」
「怎麼樣才能夠幫你們的忙?」
「老實地回答我的問題。」
「問吧。」
「你認識一個叫做妮諾法的女人嗎?」
「這是個很通俗的名字……我就認識了十幾個!」
「我們談論的這一個年紀很輕,長得很漂亮,未婚,很會挑逗人,住在拉美西斯城,靠美色為生。」
「你是說……妓女?」
「私下的。」
「我愛我的妻子,亞眉尼。雖然我到處旅行,但是從沒拈花惹草過。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們很好。假如你們不相信我的話,你們可以問一問我的朋友和鄰居。」
「在瑪亞特前發誓,你確實沒有見過妮諾法小姐?」
「我發誓。」雷努福莊嚴地允諾。
他的誓詞令安靜地坐在一旁聆聽審問的賽哈馬納動容。這名商人似乎真誠不假。
「奇怪?」亞眉尼驚奇地說。
「為什麼奇怪?我們商人雖然聲名狼藉,但是我是個老實人,而且對自己感到滿意。我的工人報酬高,我的船維修得很好,我照顧我的家人,我的賬目井井有條,我按時納稅,警察從不找我麻煩……這些讓你覺得奇怪嗎?」
「像你這麼優秀的人很少,雷努福。」
「真可惜。」
「讓我覺得奇怪的是,發現妮諾法屍體的地方。」
這名商人跳了起來。
「屍體……你是說……」
「她遭人暗殺。」
「多可怕啊!」
「雖然她只是名妓女,但是所有的殺人犯都將被處以死刑。奇怪的是,她的屍體在拉美西斯城一問屬於你的房子里被發現。」
「在我家,在我的別墅里?」雷努福極度不安。
「不是在你的別墅里,」賽哈馬納插嘴,「而是在這間裡面。」
賽哈馬納將食指按在一張攤在亞眉尼面前的地圖上的一個清晰可辨的點上。
「我不懂,我……」
「這是你的房子,是或不是?」
「是,但是那不是一間房子。」
亞眉尼和賽哈馬納互瞄一眼;雷努福瘋了嗎?
「那不是間房子,」他肯定地說,「而是間倉庫。我本來以為需要一個地方儲存貨物,這就是為什麼我買下它的原因。但是我眼饞肚飽;到了我這把年紀,我已無意擴充我的事業。只要情況允許,我便退休到鄉下去,到孟斐斯郊區。」
「你可曾想過將此屋出售?」
「我的確將它出租。」
亞眉尼的眼睛一亮。「給誰?」
「一個叫做哈依亞的同事。是個很有錢、很活躍的人,他在埃及有幾艘船和許多店鋪。」
「他的專業是?」
「進口高級罐頭和罕見的花瓶,專門賣給一些上流人士。」
「你知道他原籍哪裡嗎?」
「他是敘利亞人,但是在埃及定居很多年了。」
「謝謝,雷努福;你的合作對我們太重要了。」
「你們……你們不再需要我了?」
「我想不需要了,但是請對此次的面談保密。」
「我保證。」
哈依亞,敘利亞人……假如亞俠在場,他可以評斷他的推理是否正確。亞眉尼還來不及站起來,賽哈馬納便已沖向他的馬車了。
「賽哈馬納,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