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幾名站崗哨兵睡眼惺忪,其他的則早夢周公去了。只有一名瞧見一個奇怪的影子向他逼進,但是瓦戈茲在他發出警訊之前便把他掐死了。這些狐群狗黨不得不再次承認他們的頭子說得對,接近法老的帳篷一點兒也不難。

瓦戈茲並不清楚拉美西斯的身上是否帶著寶藏,也沒考慮過當這批匪徒發現他愚弄了他們的那一剎那會是怎樣。惟有那個縈繞在腦際的念頭指引著他:服從歐費爾,擺脫他的臉孔和聲音。

他忘了危險,沖向那位守在大帳篷入口處的軍官。瓦戈茲的突擊如此猛烈,埃及人連拔出匕首的時間都來不及,即因遭受攻擊者割頸而斷氣,魂歸西天。

道路暢通無阻。

即使法老是位天神,也禁不起一位狂怒暴徒的攻擊。

斧頭的刀刃劃破帆布門罩。

拉美西斯從睡夢中驚醒,倏地從床上坐起來。瓦戈茲高舉武器,撲向君王。

突然一個重物將他擊倒在地。一陣劇痛撕裂他的骨頭,彷彿有幾把刀子刨刮他的肉體。他轉過頭去,但就在一瞬間,一頭巨獅的大嘴咬下他的頭顱,像嚼成熟果實般發出巨響。

那名跟在瓦戈茲後頭的沙漠響馬所發出的恐怖叫聲拉響了警報。失去了頭子,群龍無首,不知該繼續抗戰或逃逸,這些響馬被飛箭穿身。劊子手獨自就咬死了五個,之後,因瞧見射手已能應付自如,它便又回到主人的床尾去睡大頭覺了。

這些埃及士兵勃然大怒,將這幫匪徒趕盡殺絕以為哨兵的罹難復仇。一位受傷者的哀求令一名軍官感到驚訝,他趕緊向法老報告。

「裡頭有個猶太人,陛下。」

這名盜匪腹部被射中兩箭,奄奄一息。

「你生在埃及嗎,猶太人?」

「很痛……」

「答話,假如你希望被救活!」軍官要挾。

「不是,不是在埃及……我一直生活在這裡……」

「你的幫派是否接待過一名叫做摩西的人?」拉美西斯問。

「沒有……」

「為何要突擊我?」

這名猶太人嘴裡嘟囔著幾句聽不清楚的話後便斷氣了。

亞俠走近法老身邊。「還好,你平安無事!」

「劊子手保護了我。」

「這些盜匪都是些什麼人?」

「貝都因人、沙漠響馬,以及至少有一名猶太人。」

「他們的攻擊真是自尋死路。」

「有人慫恿他們採取這個荒謬的舉動。」

「受赫梯人擺布?」

「或許。」

「你想到誰?」

「地獄的魔鬼真是數不盡。」

「我睡不著。」亞俠承認。

「為何失眠?」

「赫梯人的反應。他們並不退縮。」

「你責備我沒有攻打卡疊什?」

「應該儘速加強我國屬地的國防系統。」

「這是你的下一個任務,亞俠。」

因為經濟上的考量,亞眉尼洗刷著一塊舊寫字板以便重新在上頭書寫。他部門的人員都知道這位法老的機要秘書受不了浪費的行為,十分珍惜辦公用品。

拉美西斯在各轄區屬地上創下的勝利和使全埃及蒙受其利的完美河水泛濫都令拉美西斯城歡騰不已。富人和窮人皆滿心期待迎接法老的歸來,船隻每日送來乾糧與飲料,為一場全城百姓都將參與的盛宴做準備。

在這段強迫的假期里,庄稼人家或在家休息,或乘船去拜訪遠親近友。尼羅河三角洲成了汪洋一片,一些其上建有村落的小島紛紛浮出水面。拉美西斯的首都像極了一艘停泊在這片大海中央的船隻。

惟有亞眉尼心煩意亂。假如他將一名無辜者,而且是名對拉美西斯忠心耿耿的人關進了監牢,這樣的誣告將在另一個世界的審判天秤上付出極高的代價。這名書記員不敢去探望一路喊冤的賽哈馬納。

那名噩眉尼委託他調查該起訴案的關鍵證人——賽哈馬納的情婦妮諾法的調查人員於傍晚時分出現在他的辦公室前。

「得知結果了嗎?」

調查員細說原委。「完全肯定。」

亞眉尼頓感輕鬆;終於,可以真相大白了!

「妮諾法呢?」

「我找到她了。」

「為何不將她帶來?」

「因為她死了。」

「是意外嗎?」

「根據法醫研判,是被謀殺。妮諾法是被人掐死的。」

「謀殺案……有人想消滅證人。但是什麼原因呢……因為她說謊或者因為她說了太多?」

「恕我冒昧,這場悲劇難道不該歸咎於賽哈馬納?」

亞眉尼的臉色比平常更慘白:「我手上握有對他不利的證據。」

「有證據,那就沒什麼好說了。」調查員同意。

「但如有萬一,就得視情形而定!假設有人收買這位妮諾法要她栽贓賽哈馬納,而她害怕被法庭傳喚,不敢宣誓,也不敢在法律前說謊。她的同夥無計可施,只好將她殺了滅口。當然,我們還握有一項千真萬確的證據!但是假如它是偽造的,假如有人模仿那位撒丁人的筆跡……」

「這並不難,賽啥馬納每個星期都得起草一份輪職表,張貼在法老私人警衛兵營的大門上。」

「你認為賽啥馬納是這項陰謀的受害者……是嗎?」

調查員點點頭表示同意。

「等亞俠回來,」亞眉尼說,「我或許就可以證明賽哈馬納無罪,而不必等到逮到元兇才……你有線索嗎?」

「妮諾法死前並沒有掙扎的跡象,很可能她與罪犯熟識。」

「她在哪裡被殺?」

「在商區的一間小房子里。」

「屋主是誰?」

「因為無人居住,所以左鄰右舍無法提供我任何線索。」

「到地政事務所去打聽,或許可以獲得一些消息。而那些鄰居,他們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舉動嗎?」

「有一個眼睛半瞎的老嫗,聲稱看見一名身材矮小的男人夜半時分從屋內走出,但是她無法形容那個人的樣子。」

「與妮諾法交往從密的朋友名單呢?」

「別指望會有一大串……假如賽哈馬納是她所釣到的第一條大魚的話。」

妮菲塔莉享受了一個長長的甜蜜沐浴。她合上雙眼,懷想著那份香水味慢慢地飄近的幸福時光,等待拉美西斯歸來。他不在身邊的日子真像個酷刑。

女僕輕輕地以灰燼和泡礆擦拭她的肌膚。在最後一次洒水之後,皇后躺在溫熱的地磚上,由一位按摩師傅以篤蓐香、潤滑油和檸檬為主的油膏為她按摩,這樣將可使她的身體整日保持芬芳。

愛做夢的妮菲塔莉將自己交給修剪手腳指甲的師傅和女化妝師,化妝師在她的眼睛四周用脂粉畫上一道裝飾兼保護的淡綠色的線條。由於拉美西斯快回來了,她在皇后漂亮的秀髮上灑下節慶時才使用的香水,然後將一面磨亮的銅鏡遞給妮菲塔莉,鏡柄為一位裸女的形體,代表天神哈托爾。

現在只需要再戴上一頂以真發製成的假髮,兩條大辮子垂至胸部,末端拳曲。再次,明鏡映出的佳人倩影令人滿意。

「假如我可以發言的話,」美髮師喃喃地說,「陛下從未如此美麗過。」

服飾女僕幫皇后穿上一件新近由皇家紡織廠裁製的潔白亞麻長袍。

皇后才一坐下來試看這件華服的寬鬆大小,一隻矮壯強健、雙耳下垂、尾部呈螺旋狀、有著扁平的黑鼻子的狗,便跳上她的膝蓋。它來自剮澆過水的花園,腳上的污泥弄髒了皇后的長袍。

一位服飾女傭嚇壞了,拿起一枝蒼蠅拍準備將狗痛打一番。

「別打它,」妮菲塔莉命令,「它叫夜警,是拉美西斯的狗。假如它要這樣做,一定有它的道理。」

紅潤溫熱的舌頭舔著皇后的雙頰,舔掉了一部分的彩妝。夜警信賴的雙眼向她透露一份充滿無語的快樂。

「從明天起拉美西斯就會在這裡了,是不是?」

夜警將前腳搭在皇后長袍的肩帶上,興奮地搖著它那條不會騙人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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