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伊瑟住在底比斯的皇宮裡,她生下了一名漂亮的男嬰,取名為凱①。等拉美西斯探望過孩子之後,這位年輕的母親將把孩子託付給保姆照顧,自己去接受特別的護理,好使她那迷人的身材在分娩後一點也不會走樣。拉美西斯對他的第一個孩子很滿意,他陶醉在幸福里;伊瑟發誓要再為他生幾個小孩,假如他同意繼續愛她的話。

① 全名為凱昂一烏一亞塞,意指「在底比斯出生的人」。

然而,拉美西斯走後,她感覺十分孤獨,競再度憶起謝納那些惡毒的話——拉美西斯離開她回到妮菲塔莉的身邊,她的平庸和殷勤令人十分煩惱,但要拋棄她又很困難,不經意間,妮菲塔莉已經開始憑藉其獨一無二的亮麗及氣質贏得了人心。伊瑟曾被妮菲塔莉吸引,以至於同意拉美西斯的做法。

但是孤獨啃噬著她的心,她懷念孟斐斯皇宮的奢華排場、與兒時同伴快樂的交談、尼羅河畔的散步和豪華別墅的池邊戲水。底比斯城雖然富有和發達,但是伊瑟並非出生於此。

或許謝納說得有道理,或許她不應該原諒拉美西斯將她棄置在次等妃後的行列璧。

荷馬將乾燥的鼠尾草搗碎,磨成粉,將粉末倒入一枚大蝸牛的殼裡,在上面插上一根蘆葦,然後點燃混合藥劑,怡然自得地吸了起來。

「真是個古怪的習慣。」拉美西斯認為。

「它可以幫助我寫作。你漂亮的妻子好嗎?」

「妮菲塔莉繼續管理皇后的家事。」

「在埃及,女人太愛拋頭露面;在希臘,她們比較保守。」

「你替她們叫屈?」

荷馬倒抽了一口氣。「說真的……沒有。在這件事上,你們自然有道理,但是我有許多批評要陳述。」

「我洗耳恭聽。」

拉美西斯的謙恭令他嚇了一跳。

「你願意被批評嗎?」

「倘若你的看法可以增添我每日的喜悅,我願意接受。」

「這是個奇怪的國家……在希臘,我們會花很多的時間辯論,那些演說家個個情緒激動,而人們也針鋒相對地爭吵不休。在這裡,誰敢批評法老的言論?」

「他的職責是落實『瑪亞特』,假如他失敗了,混亂和不幸將隨之發生。」

「你對別人一點信心也沒有?」

「就我而言,沒有。放任不管,是背叛和懦弱的統治方法,矯正彎曲了的木棍,才是智者的永恆要求。」

荷馬又重新吸了一口氣。「我在《伊利亞特》里加迸了一位我十分熟稔的預言家,他知曉現在、過去和未來。目前,我覺得非常平靜,因為你父親與你所提及的智者相符。但是未來……」

「你也是預言家嗎?」

「哪位詩人不是呢?請聽聽我第一首詩的這些句子:『從奧林匹斯山峰,阿波羅神情不悅地往下走,弓扛肩上,箭筒緊柬;他義憤填膺,當他走動時,弓箭相互撞擊。他如黑夜般悄然邁步向前,射殺人類……數不盡的柴堆燃燒著屍首。』」

「在埃及,只有某些罪犯才遭受火刑,惟有犯下無法饒恕的罪過才被施以如此酷刑。」

荷馬看起來不大高興。「埃及很平靜……但還能維持多久呢?我做了一場夢,拉美西斯王子。我看見無數的弓箭穿過雲層射向年輕人的肉體。戰爭的腳步近了,那是一場你無法避免的戰爭。」

朵蘭特和沙力決定服從謝納,並且成為他的忠實僕人。他們不僅想報復拉美西斯,更想在謝納的統治下謀得一官半職。與勝利者結盟,他們等著坐收漁利。

朵蘭特輕易地打進了底比斯的一些上等家庭,他們很高興能接待這樣一位皇家顯貴。塞提的女兒表示她在南方的居留是為了進一步了解這個美麗的省份,瀏覽鄉村的迷人風光和祭拜卡納克的阿蒙大神廟,她打算和她丈夫在那兒清靜幾天。

但在一些私人的宴會及耳語中,朵蘭特慢慢地泄露了有關拉美西斯的一些私事,還有誰比她更能揭穿他的秘密呢?塞提是位偉大的國王,一位無懈可擊的君主,拉美西斯則是個暴君;底比斯的善良社會再也不會在國家藍圖上扮演任何角色,阿蒙神廟的補助將減少,如亞眉尼般的草野庶民將佔據貴族的地位。她漸漸地和那些反對拉美西斯的人群拉近了關係。

另一方面,沙力接受了卡納克某書記員學校的一份中級教師職位,並且應聘加入了一個負責裝飾神壇的宗教團體。他的謙卑自持受到極大的推崇,一些宗教階層的重要人士很喜歡同他交談,並且請他到家裡做客。和妻子朵蘭特一樣,沙力到處宣洩他的不滿。

沙力獲准參觀摩西工作的大工地,他要向他的學生恭賀這一工程的完成:那裡的每一問圓柱大廳都和卡納克的一模一樣,它的規模與神的偉大相互輝映。

摩西變壯了。他留著鬍子,因長期受太陽的暴晒,臉上多了些皺紋,他正坐在一根巨型圓柱的陰影中沉思。

「真高興再見到你!我的另一名成就非凡的學生……」

「話別說得太早,在最後一根柱子安裝好以前,我是無法安心的。」

「人們對你的能力褒獎不已。」

「我只不過負責審核他人的工作罷了。」

「你的美德勝過別人許多,摩西。我為你感到榮幸。」

「你經過底比斯嗎?」

「不,朵蘭特和我住在附近的一幢別墅里,我在卡納克的一所學校任教。」

「這一切極像被廢黜。」

「這全是拉美西斯造成的錯誤,他對他姐姐和我提出了可怕的控訴。」

「沒有證據?」

「毫無證據。否則,他不早就把我們拖到法庭前了?」

此番話震驚了摩西。

「拉美西斯醉心於權力,」沙力繼續說,「他姐姐不應該一再地提醒他要自制。事實上,他並沒有改變,他那不妥協和極端的個性不適合擔當即將賦予他的重任。相信我,我是第一個為此感到遺憾的人。我也曾經試著勸導他,但完全無效。」

「這種流放生活不會讓你們覺得委屈嗎?」

「『流放』這個字眼太嚴重了!這個地區很迷人,我們可以從神廟裡得到心靈的饗宴,況且我很滿意可以將知識傳遞給年輕的孩子。對我而言,一展雄才的時光已成過眼雲煙了。」

「你認為你是被誣告的受害者嗎?」

「拉美西斯他有權力,他是攝政王。」

「但濫用權力將受鞭笞。」

「最好能夠這樣。相信我,別信任拉美西斯。」

「基於什麼理由?」

「我確定他將一個接一個地擺脫所有當年的同窗好友,無論以什麼理由,他們的存在只會干擾他。妮菲塔莉也一樣無情,自從他們結婚以後,只有他們夫妻兩人變得最重要,這個女人污染了他的心靈。要小心,摩西!對我來說已經太遲了,這厄運終會輪到你的。」

摩西比平日沉思了更久。他尊敬他的老師,老師的言談並沒有惡意。拉美西斯真的走錯路了嗎?

獅子和黃狗都接納了妮菲塔莉,除了拉美西斯,只有她能夠撫摸這兩隻野獸而不被抓傷或咬傷。每隔十天,這對年輕的夫婦便和他們的寵物到鄉下去輕鬆一天,劊子手在馬車邊奔跑,夜警則緊跟在主人腳邊。他們在田邊用餐,欣賞白鷺和鵜鶘在空中翱翔,向被妮菲塔莉美貌所吸引的村民們問好。妮菲塔莉懂得辨聽每個人不同的說話語氣,並回應適當的詞句,她還默默地幫助一些年老或卧病的村民改善生活環境。

不管面對杜雅還是僕人,妮菲塔莉永遠保持原樣,專心致志,平靜恬淡,她擁有拉美西斯所欠缺的一切:耐心、自製和溫柔。她的每個舉動都有皇后的風範。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拉美西斯就確定無人能取代她。

在他們之間滋長著一份不同於攝政王對伊瑟的愛情。和伊瑟一樣,妮菲塔莉懂得盡情做愛和分享她情人的熱情,但是即使在他們肉體結合時,她的眠中所流露的也是另一種光芒。妮菲塔莉與伊瑟不同,懂得分享拉美西斯一些最隱秘的想法。

在父親執政第十二年的冬季,拉美西斯向塞提請求帶領妮菲塔莉到阿拜多斯去,好讓她經歷俄賽里斯和伊希斯的神秘典禮。於是國王夫婦、攝政王和他的妻子一起出發前往那座聖城,妮菲塔莉在此接受了入教儀式。

禮儀過後的次日,杜雅皇后送給妮菲塔莉一個金手鐲,從此以後,在所有的宗教慶典中她都將戴著它,擔任大皇后的助手。妮菲塔莉感動得掉下淚來,與她以前所擔心的情況相反,她和拉美西斯的結合併沒有把她與神廟隔離。

「我不喜歡這個。」亞眉尼抱怨。

知道他的機要秘書的嘮叨個性,拉美西斯有時假裝沒有聽到。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他重複。

「人家給了你劣質的紙莎草紙了嗎?」

「請放心,這我不會接受的。難道你沒注意到有什麼變化?」

「法老的健康情形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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