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海防駐警日夜注視著從孟斐斯北港進港的船隻,所有來往的船隻均登記在案,以防發生走私事件。每艘船都得經過嚴格的檢查,遇上海關忙碌時,就必須耐心地等待安排入港停泊的位置。

大運河的警衛站崗時漫不經心,因為午餐時間海上交通比較疏緩。這名海警站在那座在熾熱的陽光底下更顯得渺小的白塔上,神氣地凝視著尼羅河、運河和一片綠油油的平原,在那河口的寬敞處就是三角洲的開端。不到一個小時,等太陽下山後,他就可以回到位於郊區南邊的家,在陪孩子玩耍之前他要先養精蓄銳小睡片刻。

他飢腸轆轆,於是便吃起一片夾著當天早上才採摘的蔬菜的薄餅。他的工作實際上很辛苦,這樣的工作是要求全神貫注的。

突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起先,他以為是夏日陽光在碧綠的河面上造成的幻影,他放下吃的東西,定睛望著那艘出人意料的小艇,它鑽進兩艘載滿了雙耳尖底瓮和穀物的平底駁船當中。

的確是一艘紙莎草小船……船上有一位年輕人正快速地搖著槳!

通常,這類小船不會航出三角洲錯綜複雜的水域……更特別的是,它並不在當天獲准出航的船隻名單上!這名海警利用一面鏡子,對緊急處理小組傳遞警訊。

三艘由訓練有素的舵手操控的快速小艇,沖向那艘擅闖禁域的船。在兩名海警的挾持下,拉美西斯走下船來。

伊瑟大發雷霆。「為什麼拉美西斯拒絕見我?」

「我不知道。」亞眉尼回答,他的頭還隱隱作痛。

「他身體不舒服嗎?」

「我希望沒有。」

「他曾經對你提起我嗎?」

「沒有。」

「你應該饒舌一點,亞眉尼!」

「那不是機要秘書的工作。」

「我明天再來。」

「悉聽尊便。」

「通曉人情世故一點,假如你幫我打開他的門,我會獎賞你的。」

「我很滿意我的薪水。」

這位年輕女子聳聳肩離開了。

亞眉尼心中一片茫然:從三角洲回來後,拉美西斯把自己關在房裡,連吭都不吭一聲,他勉強地吃著朋友為他送來的飯菜,讀著卜塔的格言集,或者站在陽台上眺望城中心。

沒有辦法逗他開心,亞眉尼還是向他報告了自己研究的結果。毫無疑問,依據初步的資料判斷,那家可疑的工廠歸某重要人物所有,廠里雇有多位手工師傅,但是亞眉尼碰上了無法破解的障礙。

夜警熱情地歡迎主人的歸來,並且寸步不離地待在主人腳邊,期望得到撫摸,它戰戰兢兢地扮演守衛的角色。只有它聽得到拉美西斯的知心話。

到了除夕夜和淹水節的前夜,伊瑟終於按捺不住,儘管她的情人不允許,她還是到他沉思時與狗為伴的陽台與他相會。夜警齜牙咧嘴,呼嚕嚕地吼著,並且豎起雙耳。

「安靜點,你這個畜生!」

拉美西斯冷漠的眼神阻止伊瑟接近。

「發生了什麼事情?說話啊,我求你。」

拉美西斯轉身不理,面無表情。

「你沒有權力這樣對我……我替你擔心,我愛你,而你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不要管我。」

她跪下來,哀求著。「至少,說一個字!」

夜警似乎鬆懈了一點敵意。

「你要我怎麼做?」

「看那尼羅河,伊瑟。」

「我可以到你身邊去嗎?」

他沒答話,她大膽地走上前去,那條狗不再夾在他們中間。

「天狼星即將從夜空中出現,」拉美西斯指出,「明天它將和太陽一起從東方升起,宣布河水泛濫的來臨。」

「每年不都是這樣嗎?」

「你不知道今年將和往年不同嗎?」

這嚴肅的口氣嚇著了伊瑟,讓她連撒謊的力氣都沒有。

她溫柔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別這麼高深莫測,我又不是你的敵人。你在三角洲遇到什麼事了?」

「我父親讓我面對了我自己。」

「什麼意思?」

「我不應該迴避問題,躲藏一點用也沒有。」

「我對你有信心,拉美西斯,不管你將來的命運如何。」

他輕輕地撫摸她的秀髮。她出神地凝視著他:在北方的土地上,他所經歷過的考驗已經讓他脫胎換骨了。

這名少年已經成長為男人了——一個令人痴迷的美男子,一個令她醉心狂愛的男人。

尼羅河測量專家並沒有錯估河水泛濫孟斐斯河岸的日子。

不久後,節慶即將開始,人們到處傳說著伊希斯女神在長期尋覓俄賽里斯之後,終於使俄賽里斯死而復生。黎明後不久,原本關閉的連接大運河和城市的堤壩水閘將開啟,洶湧的波浪將湧入城市,為了防止河水釀成災難,人們向河裡丟下數千座代表尼羅河的富饒力量,外形像個雙乳下垂的男人、頭上頂著紙莎草矮樹叢、手上捧著裝滿食物托盤的小雕像。每一個家庭都收藏著一隻上了彩釉的陶瓷葫蘆,裡面裝有象徵豐收的河水。

皇宮裡,人頭攢動,一小時之內遊行即將開始,隊伍將行至尼羅河畔,由法老帶領,去舉行供奉儀式。在眾目睽睽之下,每個人都在尋思自己在按照階級排列的隊伍中的位置。

謝納來回地踱著方步,他問侍衛:「我父親究竟決定了我的角色沒有?」

「還沒有。」

「真奇怪!去向祭司打聽打聽。」

「國王將在遊行隊伍前頭親自下令。」

「這每個人都知道!」

「對不起,我所知僅限於此。」

謝納拉了拉亞麻長袍的皺褶,然後調整了一下那串三圈的玉髓珍珠項鏈,他愈來愈講究豪華,但還是不敢凌駕他的父親。就這樣,傳聞被證實了,在皇后的同意下,塞提有意更改了一些禮儀的程序。但是為什麼他被蒙在鼓裡呢?假如國王夫婦就這樣將他撤在一旁,那失寵就顯而易見了。除了野心勃勃的拉美西斯以外,誰還會是其中的挑釁者呢?

謝納可能低估了他的弟弟:這條毒蛇暗地裡不斷地陷害他,並且深信已經擊中他的要害;杜雅聽信拉美西斯的謊言,而且影響了她的丈夫。

是的,這就是拉美西斯的計謀:在一個大型的公開儀式中,佔取國王夫婦身後的首席位置,並且證明他排擠了他的哥哥。

謝納求見他的母親。

兩位女祭司服侍大皇后穿好衣服,她頭戴插著兩枝長羽毛的皇冠,象徵她來自於宇宙的大氣和孕育生命能量的水源。因為她的現身,乾旱將消失,生產將復甦。

謝納向母親行禮。「為什麼對我猶豫不決?」

「你在抱怨什麼?」

「在尼羅河祭祀大典中,我的地位不應該僅次於我父親嗎?」

「這要由他決定。」

「您不知道他的決定嗎?」

「你失去了對你父親的信任嗎?通常,你是第一個誇讚他做事有智慧的人。」

謝納默不作聲,後悔自己的舉止。面對母親,他局促不安;她不用粗暴,但是以一種可怕的準確,刺穿他的盔甲,而且一針見血。

「我繼續尊重他的決定,請放心。」

「那麼,你還擔心什麼?塞提行事將以埃及利益為重,這一點不是最重要的嗎?」

為免去無所事事的折磨,拉美西斯在紙莎草紙上抄寫智者卜塔的格言。

一個小時以內,將有一位輔祭會來找他,通知他在遊行隊伍中的位子。假如他的直覺沒有錯誤,他將佔有以往保留給謝納的那個位子。理智要求塞提一點也不能打亂既定的規則,但是為什麼他要在這個即將在尼羅河岸廣大群眾面前舉行的顯貴遊行里策劃一項神秘行動呢?法老準備來個驚人之舉,而這個驚人之舉就是由拉美西斯替代謝納。

沒有任何法律強制國王必須指定他的長子為王位繼承人,也沒有任何法律限制他不能從貴族中挑選繼位者。許多法老和皇后都來自中等或與皇室毫無關係的家庭,杜雅本人以前就是個貧窮的鄉下人。

拉美西斯回顧他與父親共處的那些片段,沒有一件事情是偶然的。經由斷斷續續的和突然的覺悟,塞提除去他的幻想,讓他面對真正的自我;如同一頭獅子生來就為成為一頭獅子,拉美西斯自覺為統治而生。命運已經安排好道路,塞提留意不讓他走錯任何一步。

從皇宮到大河沿路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這個慶祝新年和尼羅河泛濫重生的節日,是一個能看見法老、他的妻子、他們的孩子和一些達官貴人的難得機會。

從房間的窗子里,謝納眺望那些好奇的群眾,再過幾分鐘,他們即將目睹他失寵的樣子。塞提甚至不給他機會辯白他的無辜和證明拉美西斯根本沒有當法老王的本領。

許多朝臣並不擁戴拉美西斯,也只有謝納有辦法煽動他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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