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場的清道夫拉著睡眼惺忪的女兒,走在孟斐斯北區沉睡的街道上。天亮前,他得點火燃燒散布在住宅區的各個垃圾場的垃圾;每日焚燒垃圾廢物再進行消毒是他必須完成的事。工作很單調,但是報酬不錯,而且使人感覺這項工作對自己同胞有所貢獻。
今天運氣不錯,垃圾不算太多,為了使垃圾燒得快一點,清道夫用火把同時點燃了幾處垃圾場。
「爸爸……我要那個大娃娃。」
「你說什麼?」
「那個大娃娃,那邊。」
小女孩伸手指向一隻從垃圾堆里冒出來的手臂。
「我要它,爸爸。」
清道夫於是驚慌錯愕地進入垃圾場,還差點兒燒傷了自己的腳。
一隻手臂……一隻少年的手臂!他小心翼翼地拉出那人已無活動力的身體。在少年的頸上,有乾涸的血跡。
回程時,拉美西斯沒有見到他的父親。他航行日誌里的記載巨細靡遺,這些內容將轉錄到描述塞提執政第六年的一些輝煌成果的皇家年鑒上。王子丟掉他書記官的服裝和文具,與船上的人和睦相處,分擔他們的工作,他學會了打結、升帆,甚至懂得掌舵。特別是,他熟悉了風的習性,人們不是傳說從沒有人見過其真面目的神秘的阿蒙神,以吹脹船帆將船安全帶到港口來顯示它的存在嗎?無形的神是存在的,雖然人看不見它。
船長順從拉美西斯的願望,既然王子放下架子,拒絕特權,而且願意從事許多水手的雜務工作,船長何樂而不為呢?拉美西斯快樂極了,他刷洗甲板,意志堅定地坐在划槳板上。到北方去必須深諳水性,並且必須是勇敢的船員。感覺船在水面上滑行,順著水流加快速度,真是有無窮的樂趣。
船隊回港是件熱鬧的大事。在孟斐斯那個神賜的名叫「一路順風」的港口的碼頭上人潮洶湧。當這些水手的腳再次踏上埃及的土地時,他們馬上受到花環和冰啤酒的歡迎;人們為他們的榮歸歌唱跳舞,恭賀他們的成功,並且感謝好心的河流一路引導他們。
一雙溫柔的手在拉美西斯的脖子上掛了一串矢車菊花環。
「對一個王子而言,這樣的報酬夠嗎?」伊瑟淘氣地問。
拉美西斯回答:「你應該很生氣的。」
他把她攬在懷裡,她假裝拒絕。「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一筆勾銷你粗暴無禮的行為嗎?」
「我又沒有犯錯,有什麼擔心呢?」
「即使匆忙離開,你也應該通知我。」
「執行法老的命令不容遲疑。」
「你是說……」
「我父親帶我去西利西亞山,而且這不是處罰。」
伊瑟顯得很熱心。「在他身邊長途旅行……他是否向你吐露了一些知心話?」
「別痴人說夢了,我去當書記官、採石工和水兵。」
「他幹嗎強迫你去旅行呢?」
「只有他心裡明白。」
「我見過你哥哥,他告訴我你被廢黜了;他說,你到南方定居,去從事一個不起眼的工作。」
「在我哥哥眼中,什麼都不起眼,除了他自己。」
「但是你回孟斐斯了,我是你的人。」
「你既美麗又聰明,這是王妃所不可缺少的兩個優點。」
「謝納並沒有放棄娶我的意念。」
「為什麼你猶豫不決?拒絕美好的命運是一項不智之舉。」
「我不明智,但是我愛你。」
「未來……」
「我只對現在感興趣。我的父母到鄉下去了,別墅空無一人……它不是比茅屋舒適點嗎?」
他和伊瑟分享的是這種愛情,這種瘋狂的逸樂嗎?拉美西斯無力地自問。他只需要活在肉體的熱情里,享受當兩個人的身體緊密結合融為一體,一起墜入愛的旋渦的醉人時刻。因為他的愛撫,他的情婦知道如何激起他的慾望,喚起他的情慾,卻又不勞累他。他實在很難捨棄她,赤裸、嬌弱無力,她伸長的手臂繞著她的情人。
伊瑟第一次提到結婚,叛逆的王子顯得毫無興緻。當然,儘管年紀輕輕,他們已經是男人和女人了,而且沒有人可以阻擋他們的結合口一但是拉美西斯認為尚未準備展開這項冒險。伊瑟一點也不責怪他,但是下定決心要說服他,她愈認識他,就愈信任他。一個會付出這麼多愛的人就像一種無可取代的寶藏,比任何財富都珍貴。
拉美西斯走向市中心的皇宮區,亞眉尼大概正迫不及待地等候他的歸來。亞眉尼還在繼續他的調查嗎?他得到結果了嗎?
一個武裝警衛守在王子的辦公室大門前。
「發生什麼事了?」
「您是拉美西斯王子嗎?」
「正是。」
「您的秘書受傷了,這就是為什麼人家命令我保護他的原因。」
拉美西斯一路跑到他朋友的房裡。
亞眉尼躺在床上,頭上纏著繃帶,床頭邊有一名護士。
「安靜,」她要求說,「他在睡覺。」
她把王子拉出房間。
「他怎麼啦?」
「有人在北區的垃圾場發現了他,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他會活過來嗎?」
「醫生很樂觀。」
「他開口說話了嗎?」
「只說了幾個字,聽不清楚。麻醉藥可以減輕他的痛苦,但是會讓他沉睡很久。」
拉美西斯與巡視孟斐斯南區的蹕警局副局長交換了意見。很遺憾,這位長官無法向他提供任何線索,沒有人在出事地點見到兇手,繼續深入追問,仍一無所獲。這與馬車事件如出一轍,毫無疑問,元兇已經消失,而且可能早已離開孟斐斯了。
回到辦公室,王子正巧碰上亞眉尼醒過來;一見到拉美西斯,病人的眼睛一亮。
「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亞眉尼聲音微弱,但很清楚。
「你覺得怎麼樣?」
「我成功了,拉美西斯,我成功了!」
「假如你繼續這樣冒險,你遲早會粉身碎骨。」
「它們很硬朗的,你看。」
「誰打你?」
「一個窩藏走私墨塊的工廠的警衛。」
「所以,你真的成功了。」
亞眉尼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
「告訴我在哪裡!」拉美西斯要求說。
「很危險……沒有警察跟著不要去。」
「別擔心,好好休息,你愈早康復,就愈早可以幫我的忙。」
根據亞眉尼的說明,拉美西斯毫不費力地找到那家走私的工廠,儘管日出已經三個小時了,工廠還是大門緊閉。王子心裡納悶兒,在周圍轉了一圈,但是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跡象。這座倉庫好似已廢棄不用了。
拉美西斯擔心掉入陷阱,他耐心地等待天黑。雖然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卻沒有人進入這棟建築物。
他向一位給手工匠送水喝的挑夫打聽消息。
「你知道這家工廠嗎?」
「製造墨塊的。」
「為什麼關門了?」
「一個星期前就已經關門了,很奇怪。」
「老闆出了什麼事嗎?」
「我不知道。」
「他們是誰?」
「在這裡只見過工人,沒見過老闆。」
「他們把產品賣給誰?」
「不關我的事。」
挑夫走了。
拉美西斯採用與_亞眉尼相同的策略,爬上梯子,越過閣樓的屋頂,進入屋內。
他的調查歷時很短,倉庫內空無一物。
在其他皇家書記官的陪同下,拉美西斯被傳喚到以言辭創造天地的卜塔神的神廟裡,每個人站在主祭面前,並呈上一份有關最近活動的簡短報告。工匠主子提醒他們要像琢磨石塊般推敲語言,要按照智者的指示充實內容。
典禮結束後,沙力恭喜他過去的學生。
「我以當過你的家庭老師為榮,儘管有些詞句不正確,但看起來你已經步入了獲取知識之路。不要停止學習,你會成為一個受尊敬的人。」
「難道這比達到生存的真義更重要嗎?」
沙力毫不隱藏他不快的表情。「在你終於變得聰明之後。我聽到一些有關你的荒唐傳聞。」
「哪些?」
「聽說你在尋找一位逃逸的馬車夫,還有你的機要秘書也身負重傷。」
「這並非無稽之談。」
「讓有關單位去解決吧,忘了那些意外。安全單位比你能幹,他們終究會找到兇手的,相信我。你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最重要的是,尊重你的地位。」
與母親面對面用餐是拉美西斯極為重視的事情。她忙於參與國家大事,還有每日和每季的宗教典禮,更有宮中那些數不清的工作,皇后只留給自己和親人一點點休閑的時間。
在一個安靜遮陰的木頭圓柱涼亭里,茶几上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