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三節

田原隨便跨進一家咖啡店,要了一杯咖啡,手肘支在桌子上,陷入了沉思。女招待見田原神情恍惚,還以為他無聊,拿了一張報紙遞給他。

「謝謝。」

田原啜著咖啡,茫然地翻翻報紙。

他沒有想出好主意,有兩點他還沒有搞明白——堀越美矢子鄰室的大學生夫婦,以及堀越美矢子的下落。

田原想了半天,感到有點累了,他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到報紙上。其他日報和剛才自已看過的本社日報內容差不多。

他又翻到「東京都版」上。過去他很少看這一欄目,因為它不登什麼重要消息。

由於思考過度和無聊,田原仔細地閱讀平時很少過目的「東京都版」。當然他並不抱特殊的關心,只是為了消遣。

突然,角落裡的一條小消息吸引了他:

R稅務署長尾山正宏氏最近光榮調回大藏省主稅局,尾山氏在R稅務署任職一年八個月,後任由W稅務署長末廣忠太郎上任。

田原的眼睛盯住這條消息。

「這位年輕的署長終於調回大藏省了。」

田原眼前彷彿出現了這位用稅務署的行話來說,是「學士派」出身的年輕署長的形象。

他「氨」地一聲叫出聲來,放下報紙,把咖啡部弄翻了。

田原趕忙回到報社。不到五分鐘,時枝伍一也回來了。

「我去了R稅務署,那兒的尾山署長決定調工作,署內一片忙亂。」

田原打斷了他。

「時枝君,你來一下。」

他帶著時枝走出編輯室。報社裡找不到一間可以談話的小房間,只得上四樓的食堂去「密談」。

今天正趕上不是繁忙時刻,食堂里很空,只有五六位製版部的工人在喝茶。

田原和時枝選擇一個靠窗戶的座位。

「辛苦了。」田原說,「署內因署長調動正忙著哩,是不是?」

「是的,今晚上開送別會。下層職員正忙著張羅會場,上層職員因為署長調走,都沉不住氣,不知在忙些什麼。送別會在仰仗稅務署關係的菜館裡舉行。照例是出一點點會費,實際上耍花貴好多倍。管區內的大戶都出錢,讓這些傢伙們美美地飽餐一頓。」

「這傢伙真是仗勢欺人埃」

兩人哈哈一笑。

「那野吉怎麼樣了?」田原典太問道。

「只有他一個人無所事事,呆若木雞,獨個兒坐在角落裡愁眉苦臉。其他科長、股長都七嘴八舌地說東道西。」

田原聽了時枝的話,點點頭。

「田原君,難道野吉真是最大的嫌疑犯?」

田原典太搖搖頭。

「野吉確實有嫌疑,但並不全是他乾的。」

「不是全部?」

「回頭我對你講。我已經摸到頭緒了。」

「嗬?」時枝瞪起眼睛注視田原的臉。

「我告訴你,最令人懷疑的是堀越美矢子鄰室的那對大學生夫婦。那年輕太太二十日就在隔壁的房間里聞到屍體臭,以此為理由,第二天二十一日就搬走了。不過,她聞到屍體臭似乎太早了,我以早就有懷疑,於是問過監察醫院的佐藤傅士。雖然據他說,死了第三天,鄰室中能聞到屍體臭,不過,嗅覺再靈敏,也值得懷疑。」

「所以,你老是注意這對失婦,是不是?」

「我認為這是這起案件的重點。這對夫婦搬到堀越美矢子的鄰室,是在十八號那天,亦即崎山亮久屍體被我們發現的前四天。根據解剖,推定崎山亮久死亡的日期也是在屍體發現前四天,也是十八號。」

「說的是。」

「而這對夫婦搬出時,正好在屍體發現前一天。你想一想這情況。還有一點,他們搬進和搬出時,都不雇附近搬運公司的車。而另一方面,野吉正借用他熟識的酒業公會的汽車,日子正相符,四月十日、十八日、二十日三天,二十一日汽車開出去修理,因為車座下端被割掉一塊,引起車主的不滿。你想想,這一切意味著什麼?」

時枝伍一瞪起眼,頗為自信地說;「也許是我異想天開,難道是血跡嗎?」

「不是血跡,可能是屍體排出的污物落在車座上。」

「屍體?誰的屍體?」

「當然是崎山亮久的。」

「崎山的?」時枝吃了一驚,「崎山不是被堀越美矢子在她房間中殺死的嗎?」

「不是,不是。」田原連連搖頭。

「那屍體是從外面運去的。八成兒是裝在行李袋裡,屍體的污物從行李袋裡漏出來,滴到車座下端。」

「這是那對年輕夫婦辦的嗎?」

「我到若葉庄公寓去過好多趟,據管理人老婆子說,那對夫婦工沒來時,行李袋裡塞滿書,非常重,他倆搬上去時費好大勁。這一天是星期天,十八號,肯定行李袋裡裝的是屍體。」

「照你這麼說,這對年輕夫婦在外面將崎山亮久殺害,將屍體裝進行李袋,運到自己房中,是不是?」

「是的。往後的事,小孩子也能想出來了。趁堀越美矢子不在家,將屍體搬到地房中的壁櫥里藏起來。」

「可是,堀越美矢子外出時,一定將門鎖起來,他們怎麼開開門將屍體運進去?」

「那沒有問題。」田原典太微微一笑,「崎山和堀越美矢子是姘居關係,鑰匙不會只有一把。美矢子為了讓崎山方便,也給了崎山一把。這把鑰匙裝在崎山的口袋裡,開門還會費事嗎?」

「原來如此。他們這樣明目張胆,不怕給其他房客發現嗎?」

「白天那公寓走廊上沒有人。一進門,樓梯就通往二樓,雖說是公寓,但每個房間部是獨立的。兇犯肯定充分了解這公寓的情況。因此,他們早已計畫好了。」

「那麼,運屍體的汽車,是野吉借的酒業公會理事的汽車?」

「是的。」

「這事情有點蹊蹺。屍體的污物滴落在車座下端,那是二十日野吉借車時乾的吧?第二天汽車開出去修理。可是崎山被殺是在十八日下午,而二十一日這對夫婦又搬走了。此話怎講?」

「二十日野吉借車,那是另有目的。十日橫井被殺,屍體運往平和島,是用的另外的汽車,我是這樣件估計的。把它們混同在一起,因而產生了錯覺。因此,二十口野吉開車時,發現車座下端有污點,而犯人自己倒沒有發覺。當野吉告訴犯人時,犯人著慌了,命野吉把污點去掉。

「可是二十一日,野吉沒有借車埃」

「是的,那對年輕夫婦從若葉庄搬出時,用的是另外的汽車,因為那輛車已開出去修理了。」

「還有,二十一日他們搬走時,那行李袋和搬來時一樣重啊!」

「是的。倘若搬走時,行李袋突然輕了,那就不合情理了。所以那位大太每天都買書回來,把它塞到行李袋裡,因此它的重量與屍休相等。」

「這樣說來,那對年輕夫婦是有計畫地搬來,又有計畫地搬走,是不是?」時枝問道。

「是的。不僅如此,而且誘拐堀越美矢子的也是他。」

「誘拐?」

「你想,堀越美矢子是在五反田車站與『春香』的姐妹良江遇見的。她肯定是被人叫到五反田車站附近的。她之所以笑嘻嘻顯得很高興,那是因為有人冒充崎山叫她出來的。」

「然而,當時崎山已經死了。當然另有人叫她,堀越美矢子就那麼輕信他人之言嗎?」

「關鍵就在這兒。她肯定是聽到熟人說這是崎山的傳言,而且此人是崎山的朋友,因此她確信無疑,就去了。」

「這個朋友是野吉欣平嗎?」

「是的。是野吉把堀越美矢子叫出來的。」

「那麼兇手是野吉羅?」

「不,野吉不過是受人指使而已,兇犯是另外一個。」

「誰?」

田原典太對時枝悄悄耳語,時枝吃了一驚,頓時變了臉色。

他象受了電擊一樣,屏住呼吸,身子都發硬了。

「時枝君,你立刻帶一個攝影組,按照我的吩咐去進行工作。」

時枝呆若木雞,好象還沒有從夢中醒來。

這時,食堂里人漸漸多起來了。兩人站起身來,肩並肩走出食堂,邊走邊說。忽然,時枝喊了起來:「我明白了,這『階梯』是什麼意思,我明白了。」

田原微微一笑。

「是的,『階梯』是殺人的動機。可憐橫井貞章君剛覺察到就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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