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五節

田原點點頭。

「從二樓下來時,他們仨是什麼樣表情?」

「不怎麼高興。怎麼說好呢?反正沼田嘴角上有點笑容。」

「他倆呢?」

「不象剛才那樣嬉皮笑臉了,臉色不太好看,我估計他們談話的結果並不很理想。」

「以後呢?」

「崎山說,我去送一送沼田,坐上了等在那兒的小客車。」

「那麼你和野吉呢?」

「崎山說,你們倆坐最後一班公共汽車回去。」

「公共汽車?」田原歪起了腦袋,「為什麼你們倆不坐小客車一起回來呢?從深大寺出發,反正是順路的。」

「崎山說,他還要帶沼田去別處。野吉也同意這樣做。我當然願意和崎山一塊兒回去,但野吉勸我跟他一起坐公共汽車回去。」

「沼田老老實實地跟崎山上了小客車?」

「是的。兩人沒多說話,也不爭執,總之,綳著臉上了汽車。我後來擔心,兩人既然如此不對勁,又上哪兒去呢?」

美矢子當然覺得奇怪,田原也感到不可理解。兩人也沒有說上哪兒去,甩下美矢子就走了。奇怪的是,看來兩人並沒有和解,為什麼又坐在同一輛汽車裡呢?

「我問野吉,他倆上哪兒去了。野吉說,沒事兒,可能另找一個地方喝酒去了。這明明是撒謊。既然是喝酒,為什麼不帶我們一起去?可是不管我怎麼問他,野吉就是不說實話。」

「後來你該見過崎山鑼,崎山是怎麼說的呢?」

「崎山來『春香』時,我問他了。他說,那天送沼田到多摩川河岸吃河魚去了。這也是撒謊。這不可能。可是崎山就是不肯跟我說實話。」

「唔。後來你見了沼田了嗎?他又怎麼說呢?」

「不。」掘越美矢子矢口否認,「一次也沒見過。打那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呃?那是最後一次?」田原凝視美矢子的臉。

「是的,打那以後再也沒見過他。過了兩個月,刑警拿著沼田的照片來『春香』,那是死後照的。」

田原的心咚咚跳起來,問道:「你到深大寺是在哪一天?」

「記不太清了。」

這日子很關鍵。

沼田嘉太郎打那以後失蹤了。也許他就從此從地球上消失了。

他和崎山坐汽車上哪兒去了呢?

沼田嘉太郎的屍體是兩個月以後發現的,他可能就活到那一天為止。

「您想不起是哪一天了嗎?」田原問美矢子,「比方說,那一天商店裡有什麼特殊的裝飾,大街有什麼活動……」田原努力喚起美矢子的記憶。

「是埃」美矢子低聲囁嚅道。忽然她抬起頭來,睜大眼睛大聲地說;「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嗎?是哪一天?」田原趁勢追問她。

「我們在蕎麥麵店休息時,看見附近農村的孩子穿著新衣服。所以我想起來了。」

「對,對,想得好,怎麼?那一天有廟會嗎?」

「不,不是廟會,是舊曆的新年。」

「呵,原來如此!」

深大寺雖屬於東京都,但那一帶還是泥土氣息很濃厚的鄉下,周圍有很多農家,土地很廣闊,還保留古老的風俗。

舊曆新年,那隻要一查年曆就明白了。

「沒記錯吧?」這是個關鍵,田原又叮問了一句。

「沒錯,我還問了那穿新衣服的小孩。」

「那就可靠了。」

田原高興極了。崎山和沼田坐著汽車從此消聲匿跡,只要查到在哪一天,由此著手進行調查,總會找到線索。

沼田的屍體是在死後兩個月被發現的。但不知道是哪一天被殺的,美矢子所說的事實是一大收穫。

這時,美矢子的臉上忽然顯出不安的神情,「我這麼說,並不是來向你揭發崎山對沼田怎麼地了……」美矢子也覺得崎山可能是兇犯。因為她雖恨崎山,但又不想讓田原認為崎山是兇犯。田原了解她的心理。

「那當然是。」田原肯定地答道,「我也並不認為崎山殺了沼田。但沼田又是被誰殺害的呢?現在還我不到兇犯,不過崎山帶著沼田坐上汽車走了,這一事實早晚會搞清楚的。」

美矢子仍然忐忑不安。她對自己說出的話忽然害怕起來。

「你是不是要報告警察,還是登在報上?」

「不,不,決不。」田原笑道,「我決不會這樣輕率的。這些話都裝在我心裡,對誰也不說。」

「是嗎?」美矢子仍然不放心,但多少寬了寬心。「那就拜託了。我剛才對您這麼說,是因為感到您對沼田的事很關心。」

「謝謝!」田原向她道了謝,「您的心情我是十分理解的。崎山君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美矢子仍然低著頭,眼睛裡含著淚水。乾女招待的人比普通女人容易掉淚。田原在咖啡館和美矢子談了很長時間,然後把美矢子送到有樂町車站。她的情緒比剛來時消沉多了,彷彿她興奮地把心裡要說的話都說出來了,此刻再也無法收回,不由得後悔起來。

「崎山君的事,你放心好了。」

田原同情起美矢子來。她被男人遺棄,心裡恨他,把不該說的話都對田原說了,說完,又後悔了。

她走進檢票口。她那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一點精神也沒有,聾拉著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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