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此時是星期一下午,距在瓦納迪斯公園發現女孩兒屍體,已經過了五十四個小時。

警方通過報紙、收音機和電視,呼籲群眾提供援助,到目前已經有超過三百條線索湧入。每一條線索,都由一個特別小組加以登記、檢查,然後再把結果詳細研究一番。

風化組嚴查現有的檔案,證物檢驗室不放過犯罪現場任何一個微小的物件,電腦的使用達到了最高負荷量,刑事組人員逐一敲門拜訪鄰近的人家,嫌疑犯和可能的證人都一一受到質詢,然而這一切全無結果,兇手仍然身份不明,而且逍遙法外。

馬丁·貝克桌子上的文件越堆越高。從一大清早開始,他就一直在研究紛至沓來的報告和詢問記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

為了稍有喘氣的機會。他叫科爾貝里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替他接聽電話。

貢瓦爾·拉爾森和梅蘭德僥倖不必接聽電話;他們在關起門來的辦公室里過濾證物。

昨晚馬丁·貝克只睡了短短几個小時,而且為了出席記者會,連午飯也省了,他們透露給記者的消息非常有限。

他打了個呵欠,瞧了一眼時間,很詫異地發現已經三點十五分了。他收拾起一堆屬於梅蘭德部門的文件,敲敲門,然後走進梅蘭德和拉爾森工作的辦公室。

他進來的時候,梅蘭德頭也沒抬一下。他們已經同事很久了,他聽得出馬丁·貝克敲門的聲音。貢瓦爾·拉爾森看了一眼馬丁·貝克手裡那堆文件,說道:

「老天爺,你怎麼又拿一堆進來?我們這兒已經做不完了。」

馬丁·貝克聳聳肩,把紙堆放在梅蘭德肘邊。

「我要去買一杯咖啡,」他說,「你們要嗎?」

梅蘭德眼也沒抬地搖搖頭。

「好主意。」貢瓦爾·拉爾森說。

馬丁·貝克走出來,把門在身後關上,和正好疾步走來的科爾貝里撞了個正著。馬丁·貝克看出科爾貝里的圓臉上神色慌張,便問:

「你怎麼啦?」

科爾貝里抓住他的胳膊,話講得如此之快,以至於所有的字幾乎都連在一起。

「馬丁,又來了!他又幹了一次!在淑女公園。」

他們警笛大作地駛過西橋,從無線電可以聽見所有無任務在身的巡邏車,全都被派往淑女公園封鎖現場。馬丁·貝克和科爾貝里離開總局之前得到消息,有人發現一個女孩兒死在露天劇場附近,整個情況和瓦納迪斯公園謀殺案很相似。

而且屍體被發現時,距離作案時間很近,或許殺人犯還沒有逃得很遠。

他們駛過津肯斯達姆斯運動場時,看見幾輛黑白兩色的警車拐進渥馬伊斯古路。另外有一兩輛車子停在環路和公園裡面。

他們把車子停在盾牌街的一排木造老屋外。通往公園的道路已被一輛裝有無線電天線的車子堵住了。他們看見一個穿制服的警官,正在步行道上阻擋幾個想上小山丘的孩子。

馬丁·貝克快步走向那位警官,把科爾貝里丟在後面鉚力追趕。警官向他敬禮,並指指公園裡面。馬丁·貝克馬不停蹄地繼續向前。公園的地形十分陡峭,一直要等到穿過劇場,爬過陡坡,他才看見有一群人背對著他,圍成半圓形站在那裡。他們站在離道路大約三十碼的一個低洼地中。稍遠處在路面分叉的地方,一個穿制服的警察在那裡阻擋好奇的群眾。

他下坡時,科爾貝里終於趕上他。他們聽見下面的警察在講話,但是等到馬丁·貝克和科爾貝里一走近,大家便安靜下來。警員們敬了個禮,退到一旁去。

馬丁·貝克發現科爾貝里仍然氣喘吁吁。

女孩兒仰天躺在草地上,兩隻胳膊彎曲著擺在頭的上方。

左腿是彎著的,膝蓋向一旁抬得相當高,以至於大腿和身體形成一個直角。

右腿直直地斜伸出去。她臉部上,眼睛半閉,嘴巴張開,有血從鼻孔流下來。一條黃色透明的塑料跳繩繞成好幾圈,緊緊扎在她的脖子上。她穿著一件前排開扣的黃色無袖棉布衫。最下面的三顆扣子已經被扯掉了。她沒穿褲子,腳上穿著白襪子和紅涼鞋,看起來大約十歲。顯然已經死了。

馬丁·貝克在受得了盯著她看的幾秒鐘內觀察了這一切。

然後他轉頭往馬路看去。兩個技術部門派來的人員,正沿著斜坡跑下來。他們穿著灰藍色的連褲工作服,其中一個提著一隻灰色的大鐵箱。另外一個一手拿著一卷繩索,一手提著一個黑色袋子。他們快到現場時,拿繩索的那個人喊道:

「哪個把車停在路當中的王八蛋,快去把車子移開,我們才能把車子開上來。」

瞥了一眼死去的女孩兒之後,他往下跑到道路分叉的地方,開始用繩索把那個區域封鎖起來。

一個穿皮夾克的巡警站在路旁對著無線電講話,一個便衣則站在他旁邊聽。

馬丁·貝克認得那個便衣。他叫曼寧,屬於第二分局的保安組。

曼寧看見馬丁·貝克和科爾貝里,隨即和手持無線電的巡警說了幾句話,便向他們走來。

「現在整個區域差不多都封鎖起來了,」他說,「該封的都封了。」

「她被發現多久了?」馬丁·貝克問。

曼寧看看手錶。

「從第一輛警車抵達到現在,二十五分鐘。」他說。

「沒有任何線索可以追查?」科爾貝里問。

「很不幸,沒有。」

「是誰發現她的?」馬丁·貝克問。

「幾個小男孩兒。他們叫住一輛正好開過環路的巡邏車。他們列這裡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是溫的。看起來命案沒有發生多久。」

馬丁·貝克放眼四周。技術部門的車子正要開下斜坡,後面緊跟著法醫的車子。

從小孩兒屍體所在的低洼地,看不見距此往西大約五十碼的山丘後而有個小菜園。樹梢頂端之上是淑女路一棟房子的上面樓層,但是隔開街道和公園的耶條鐵路則被樹叢遮住了。

「他真會挑地方,整個斯德哥爾摩沒有比這個地點更好的了。」馬丁·貝克說。

「你的意思是說,沒有比這裡更壞的地點了。」科爾貝里說。

他說得對。即使害死小女孩兒的那個人還在這個區域,他仍然有很好的脫逃機會。此地是市區里最大的公吲。緊貼著淑女公園的是一連串小菜園和小平房,再往下靠近阿斯塔維肯沙灘一帶,剛是一長排零零落落的小型泊船碼失、倉厙、工廠、廢物場,和一些東倒兩歪的木造小崖。渥馬伊斯古路正好橫過從環路到沙滯的那片區域,而高坡上戒酒中心正位於渥馬伊斯古路和鹿角銜之間,這是由揀散置的人犁建築物所組成的機構。

在這些建築物的同圍,還有更多的倉庫小木星。在戒酒中心與津肯斯達姆斯運動場之間有一大堆小菜園。一道橫跨過鐵路上方的陸橋連接起公園的南面和淑女路,而淑女路上又有五個大型的公寓立在瀕臨水面的石岸上。在更遠的環路街角,還有一個工人招待所,那是由一排低矮零散的小木屋組成的。

依馬丁·貝克什算,整個情況兒乎是毫無指望了。他看不出如何存此地此時抓件兇手。第一,他們連他長什麼樣了都知道;其次,到了這時候,他一定早就逃之天天;第三,光是戒酒中心和工人招待所這兩個地方,就叮能提供給他們一大堆形跡可疑的人,訊問這些人得花上好幾天時間。

一個小時後,他的疑慮就被證實了。法醫完成了初步檢查,他只說女孩遭到勒頸,可能受過強暴,死亡時間離現在相當近,警犬車在馬丁·貝克和科爾嘰里之後沒多久也抵達現場,可是警犬嗅到的異味,最遠也只引領他們出了公園來到渥馬伊斯古路而已。保安組的便衣警察忙著查詢可能的證人,但到日前為止仍無結果。公園和附近的小菜園都有人走動過,卻沒有人看到或聽到和謀殺相關的任何事情。

時間是四點五十分,環路的人行道上站著一群人,他們在那裡好奇地觀察警察做一些顯然是尢頭蒼蠅式的工作。記者和攝影師川流不息。有一些已經回編輯部,去為讀者提供斯德哥爾摩三天之內第二樁女童謀殺案的生動描繪,而作案的瘋子仍舊逍遙法外。

馬丁·貝克看見科爾貝里的圓臀露在一輛停在靠近環路砂石道的警車車門外。

他從一群記者當中脫身,朝科爾貝里走去,後者上身正伙在車內對著無線電講話。

他等科爾貝里講完後,捏了一下他的臀部。科爾貝里從車子里退出來挺直身子。

「哦,是你。我邇以為是哪條警犬。」

「有沒有人去通知女孩兒的父母?」馬丁·貝克問。

「有,」科爾貝里回答,「幸好不用我們去。」

「我想去和那兒個發現她的男孩子談談。他們件在淑女路那邊。」

「行,」科爾貝里說,「我會留在這兒。」

「好。回頭見。」馬丁·貝克說。

那些男孩住在淑女路上那幾棟弓形大公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