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通完電話,貢瓦爾·拉爾森就下樓,上了車,直接開往林汀島。

他的臉部肌肉緊繃,帶著一抹奇異陰冷的笑容。

他看著自己握在駕駛盤上一雙毛茸茸的大手,滿足地暗自咯咯竊笑。

到柴得瓦街以後,他只掃了布羅貝里的房子一眼,它看起來和先前一樣空曠無人。然後他走到隔壁那棟房子,按下門鈴。開門的,正是數小時前粗魯地攆走科爾貝里的那個冷淡的金髮女人。

看清楚門階前那個魁梧的男人後,她的態度為之一變。

「貢瓦爾。」她驚愕地說,「怎麼?你怎麼有膽子到這裡來露臉?」

「哦,」他嘲弄地說,「真愛是永恆不滅的。」

「我已經超過十年沒看到你了,而且也很高興不必和你見面。」

「你嘴巴可真甜!」

「去年冬天你的照片登上報紙,我把它們全扔到壁爐里燒了。」

「你實在太可愛了。」

她狐疑地皺起金色眉毛說:「今天稍早來這兒的那個胖子,是不是你派來的?」

「老實說,不是。但是,我是為了相同的原因來的。」

「你一定是瘋了。」

「你這麼認為嗎?」

「反正,我也只能告訴你我告訴過他的答案。我不偷窺鄰居。」

「是嗎?喂,你到底讓不讓我進去?還是要等我把你這整扇他媽的紫檀木大門和石膏似的鑲板踢倒?」

「你應該羞愧而死,可是你大概臉皮厚到死不了。」

「你真是一天比一天有進步。」

「唉,我寧可讓你進來,也不讓你站在我家門口丟我的臉。」

她打開門,貢瓦爾·拉爾森踏進去。

「你那個怕死老婆的丈夫上哪裡去了?」他問。

「許格洛德在參謀總長辦公室,他責任重大,而且現在非常忙,因為總長度假去了。」

「少放屁了。」貢瓦爾·拉爾森說,「十三年了,他還沒有辦法馴服你。總之,你們在一起有多久了?」

「十一年。」她說,「你檢點一些,我不是一個人在家。」

「是嗎?你也有情人啦?初出茅廬的軍校學生,是不是?」

「你留點兒口德。一個老朋友順道來喝茶,索尼婭,也許你記得她。」

「不,我不記得,感謝老天。」

「她的際遇不是很順利。」女人說,輕輕撩了一下金髮。「但她有個體面的職業,她是個牙醫。」

貢瓦爾·拉爾森沒說什麼,他跟隨她走進一問非常寬敞華麗的客廳。一張矮桌子上擺了一套銀茶具,一個高大苗條的棕發女人坐在沙發上,正在吃一片英國餅乾。

「這位是我的大哥。」金髮女人說,「也是我的不幸。他叫貢瓦爾,是一名警察。在當警察之前,是一個惡棍。上一次我見到他,是十多年以前的事了,而在那之前,我們見面的次數也很少,而且每一次部相隔很久。」

「好了,少廢話了。」貢瓦爾·拉爾森說。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到底跑到哪兒去了,譬如說,父親還在世那最後六年?」

「在海上。我在工作。那總比家裡的其他人強吧。」

「你把所有的擔子都扔給我們。」她挖苦地說。

「可是誰把所有的錢都颳走了?還有其他的財產?」

「在丟臉地被海軍開除之前,你已經把你繼承的部分花光了。」她冷冷地說。

貢瓦爾·拉爾森張望四周。

「嘿,靠。」他說。

「什麼意思?」

「正是我所說的意思,嘿,靠。那個,你從哪兒弄來的那個兩英尺高的銀公雞?」

「葡萄牙。我們乘游輪環球旅行的時候,在里斯本買的。」

「多少錢買的?」

「幾千克朗吧。」她漠然地說,「我不記得準確數字了,你現在的頭銜是什麼?巡警嗎?」

「副組長。」

「父親地下有知,一定會死不瞑目。你是說,你連個局長什麼的都沒弄到呀?你的待遇是多少?」

「不關你的事。」

「你來這裡幹什麼?想借錢吧?那我也不意外。」

她看看她的女友,後者一直安靜地旁觀他們交談。然後她無所謂地加上一句:

「他向來以傲慢無禮著稱。」

「對。」貢瓦爾·拉爾森說著坐下來。「現在,再去拿個杯子來吧。」

她離開房間。貢瓦爾·拉爾森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位童年朋友。她沒有看他,兩人也沒說話。

他妹妹回來時,拿著一隻套在銀罩杯里的玻璃茶杯,放在小小的鑲花銀托盤上。

「你來這兒幹什麼?」她說。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告訴我布羅貝里和他老闆的一切,他老闆叫帕爾姆格倫,上星期三死了。」

「死了?」

「是的。你不看報的嗎?」

「也許看,也許不看,總之不關你的事。」

「他被謀殺了,更慘的是,被槍殺。」

「謀殺?槍殺?你到底在搞什麼恐怖活動啊?」

貢瓦爾·拉爾森蠻不在乎地往自己杯子里倒茶。

「喂,我已經告訴你我不偷窺鄰居了。而且我也這樣告訴那個你早上派來的小丑了。」

貢瓦爾·拉爾森灌了一口茶,然後把玻璃杯「砰」一聲放下。

「少給自己丟臉了,妹子。你像只貓一樣好奇,而且打從會走路時就是這樣。我知道你曉得很多布羅貝里家的事,而且對帕爾姆格倫也是如此。我相信你和你那個窩囊丈夫認識他們兩個人。你們這些高級圈子裡的社交狀況,我可是了解得很。」

「這麼粗魯無禮,對你是沒有什麼幫助的。總之我什麼也不說,更不要提跟你說。」

「你當然要說。否則……」

她嘲諷地看著他說:「否則怎樣?」

「否則我就叫一個穿制服的本地巡警,陪我到附近方圓一英里之內的每一棟房子拜訪。我會自我介紹,說因為我妹妹是個他媽的白痴,害得我不得不來向他人求助。」

她張口結舌地瞪著他,最後喪氣地說:

「你是說,你膽敢——」

「你他媽的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你最好現在就吐點兒什麼出來。」

她朋友一直沉靜地聽他們談話,但顯然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

經過一段冗長緊張的沉默之後,他妹妹認命地說:

「是的,我想你是有可能做出那種事來。」然後她立刻接著說,「你想知道什麼?」

「你認識布羅貝里嗎?」

「認識。」

「帕爾姆格倫呢?」

「點頭之交而已。我們曾經在派對里碰過一兩次面,但是——」

「但是什麼?」

「那不算什麼。」

「好吧,過去這幾天,布羅貝里都在忙些什麼?」

「那不關我的事。」

「沒錯,但是我他媽的也很了解,在那棟房子里,只要有個風吹草動,你都會往那裡探頭探腦。」

「他的家人上星期五離開了。」

「那個我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麼?」

「同一天,他把他老婆的車子賣掉了,一輛白色的法拉利。」

「你怎麼知道的?」

「買主來這裡,他們站在房子外面交易。」

「哦,太好了。還有什麼?」

「過去幾晚,布羅貝里先生都沒有在家裡過夜。」

「你怎麼知道的?你去他房子里查過嗎?」

她一臉絕望地說:「你真是下流到家了。」

「回答我的問題,媽的。」

「要想不注意隔壁人家的動靜還真不容易哪。」

「是啊,特別是如果你又很愛管閑事的話。那麼,他這陣子不在家?」

「事實上,他來過幾次,據我看,搬走了一些東西。」

「除了那個買車的,還有誰來過?」

「呃……」

「有誰,什麼時候?」

「星期五,他和一個金髮女郎回來,他們待了幾小時,然後搬了一些東西到車上,放在行李廂,還有其他一些東西。」

「是嗎?繼續講。」

「昨天來了一些人,一對兒非常高尚的夫婦,和一個看起來像是律師的傢伙。他們到處走,什麼都看,然後那個我想是律師的傢伙一直在做筆記。」

「你認為那是在幹什麼?」

「我想他打算把房子賣了,而且也成交了。」

「你有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麼?」

「聽到一些,無意間聽到的。」

「那當然。」貢瓦爾·拉爾森漠然地說,「聽起來像是他把房子賣出去了?」

「是的。」

「連同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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