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維克托·帕爾姆格倫死於星期四晚上七點三十三分。在正式宣布死亡之前的半小時,參與治療的醫生們還說,帕爾姆格倫體魄強壯,而且大家經過多次討論,都認為他的狀況也不算嚴重。

總而言之,他唯一的問題,就是有一顆子彈卡在腦袋裡。

死亡時,在場的人有他的妻子、兩名腦外科醫生、兩名護士,和隆德市警局的一位副組長。

大家都同意,進行手術太冒險了。即使在外行人眼裡,這也是個合理的判斷。事實上,個別時候,帕爾姆格倫的意識還挺清醒,有一次,他們甚至還能和他進行談話。

當時已經累得半死的警員,曾經問了他幾個問題:

「你有沒有看清楚開槍的人?」

「你認得他嗎?」

他的回答非常清晰明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帕爾姆格倫看到了那個殺手。但是,這是他這一輩子第一次見他,也是最後一次。

這些談話並沒有真正進一步弄清案情。蒙松的臉上布滿了深深的、憂慮的皺紋,他想睡覺,至少能換一件乾淨的襯衫。

這一天十分燠熱,但是警察局裡根本沒有空調設備。

他那條唯一足以進行調查的小線索,已經被搞砸了。

都是那些斯德哥爾摩人,蒙松想。

但是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考慮到敏感的斯卡基。

再說,那條線索到底有多少價值?

他並不知道。也許完全無用。

可是,這還是很令人氣惱。丹麥警方曾經詢問斯普林格倫號汽艇的工作人員,在九點鐘從馬爾默開往哥本哈根的那班船上,有一個女服務員曾特別留意到一名男子,因為對方在三十五分鐘船程的前半段時間,堅持要站在後甲板上。女服務員對他的外表,尤其是穿著的印象,似乎符合槍擊嫌犯的粗略描述。

而且似乎有些跡象可以聯繫得起來。

搭乘這類汽艇的過程,比較像搭飛機而不像坐船,乘客通常不會站在甲板上,甚至於在整趟旅程中,乘客是否受得了站在船艙外透氣都令人懷疑。最後,那個人回到了船艙,找了張扶手椅坐下來。他並沒有在船上購買任何免稅巧克力、酒或香煙,因此,並沒有留下任何筆跡。在汽艇上買任何商品,都必須填寫一張標準表格。

為什麼這個人要留在甲板上?

或許,他是要把某樣東西扔到水裡。

就這個案例來說,他要扔什麼?

武器。

假定,他就是涉案的人,假定,他想要丟棄的就是作案兇器。

假定,這個嫌疑人向來不怕暈船,因此,比較喜歡待在有新鮮空氣的船艙外面。

「假定,假定,假定。」蒙松喃喃自語,不禁把最後一根牙籤咬斷了。

這是個糟透了的一天。首先,是熱氣,尤其當你被迫坐在室內時,那簡直是忍無可忍;而且,室內沒有可以避開午後熾烈陽光的地方。第二,就是這種被動的等待。等待消息,等待應該存在而沒有與警方聯繫的證人。

犯罪現場的調查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他們發現了上百個指紋,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分辨哪些屬於射殺維克托·帕爾姆格倫的那個人。他們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窗戶上,但是玻璃上的幾枚指紋都太模糊了,沒有什麼用。

最令巴克隆德惱怒的,就是一直找不到那隻空彈殼。

他為了這事打了好幾次電話。

「我不懂,彈殼怎麼會消失了。」他煩躁地說。

蒙松認為,憑巴克隆德的能力,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應該想得出來。因此他只是稍帶譏諷地說:

「等你有點兒看法之後,再告訴我。」

他們也找不到任何清晰的足印。這是相當合理的事情,因為有這麼多人在餐廳里進進出出,室內又鋪滿了地毯,要找到任何可以辨識的足印,簡直就是不可能。窗戶外頭,那個人在跳上人行道之前曾踩進一隻大花盆,花草雖然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卻沒能給鑒識人員提供有用的資料。

「這頓晚餐——」斯卡基說。

「是,怎麼樣?」

「好像是某種商業會議,而不是私人聚會。」

「可能吧。」蒙松說,「你有沒有那張桌子的賓客名單?」

「當然有。」

他們一起把那張名單研究了一番。

維克托·帕爾姆格倫,執行長,馬爾默人,五十六歲。

夏洛特·帕爾姆格倫,家庭主婦,馬爾默人,三十二歲。

漢普斯·布羅貝里,地區經理,斯德哥爾摩人,四十三歲。

海倫娜·哈松,執行秘書,斯德哥爾摩人,二十六歲。

奧勒·霍夫·延森,地區經理,哥本哈根人,四十八歲。

比爾特·霍夫一延森,家庭主婦,哥本哈根人,四十三歲。

馬茨·林德,副總裁,馬爾默人,三十歲。

「這些人一定都在帕爾姆格倫的公司工作。」蒙松說。

「看起來的確是如此。」斯卡基說,「當然啦,我們必須對他們這些人再徹底詢問一番。」

蒙松嘆了一口氣,想著這些人分散的居所。那對延森夫婦已經在前一晚返回丹麥了。

漢普斯·布羅貝里和海倫娜·哈松已經搭早上的飛機回斯德哥爾摩了,而夏洛特·帕爾姆格倫則一直待在隆德市醫院她丈夫的床邊。只有馬茨·林德還在馬爾默市。其實,連這點他們都不是很確定,因為身為帕爾姆格倫的副手,他經常出差。

因而,這一天的種種不幸,似乎在死亡消息傳來的時候達到了最高潮,他們是在七點四十五分接到消息的,而這個消息立刻讓案情轉變成謀殺案。

然而,噩耗還不止於此。

十點三十分,他們正兩眼無神、疲憊無力地坐在著喝咖啡,電話鈴響起,蒙松接聽。

「是,我是蒙松偵查員。」說完他馬上回答,「這樣啊……」

同樣的句子,他重複了三次之後,才道別掛斷。

他看著斯卡基說;「這已經不是我們的案子了。他們要從警政署兇殺組派一個人來。」

「不會是科爾貝里吧?」斯卡基焦慮地說。

「不是,是獨一無二的馬丁·貝克。他明天早上過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回家睡覺。」蒙松說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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