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戶外,初夏的陽光燦然耀眼,路上車水馬龍。行人們平靜地走著,看不出不安的陰影。原來陽光可以讓心情變得這麼不一樣!
「那我回去啰。」民子在小瀧身旁說道。
事實上,民子在臨別前還想親吻小瀧,但最後還是忍住,只跟他握個手。小瀧眨動著沉重的眼皮。
「路上小心哦。」
說完,小瀧把手交疊在身後。他所說的「小心」,是指在鬼頭面前必須謹慎應對嗎?總之,民子和小瀧已有了默契——她並未在他的房間里過夜;就算鬼頭知道,她打死都要否認到底。這件事絕對不能坦白以告,畢竟得考慮到日後小瀧與秦野見面的立場。
民子來到街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小瀧目送她離去才回到屋內。
「請問到哪裡?」司機問道。
民子原本想說「麻布」,突然改口說:「到赤翱。」
「咦?這裡就是赤翱啊。」司機一臉困惑。
「嗯,沒關係啦。我因為腳痛,就算很近也得搭車。」
「這樣啊,到赤翱的什麼地方?」
「新皇家飯店。」
「太太,新皇家飯店就在前面呢。」
「我知道。這麼近還坐計程車有點誇張,可是我實在走不動。」
「說得也是。」
司機繞過路面電車道的轉角,轉動方向盤直駛而去。
民子不敢直接回到鬼頭那裡,畢竟有些心虛。心想,時間不早了,現在回去也算晚歸。不如說,不要在早上回去,反而不會那麼尷尬。
首先,就這樣回去的話,她的情緒還沒平復。而且在鬼頭面前辯解,得編想更多理由,她驀然想起住在新皇家飯店的秦野,只要與秦野碰面,總會感到安然一些。此外,她也想從秦野的口氣中尋思如何向鬼頭辯解的對策。昨晚,她與小瀧在枕邊細語之際,對秦野的情況多少有些了解。現在,她已做好心理準備,即使與他閑話家常,也能注意到其他細節。
她在新皇家飯店門口下車,一走到櫃檯,有個員工朝她微笑,點頭說道:「好久不見。」
對方認得民子,立刻拿起室內電話通報。
「秦野律師嗎?成澤小姐來訪。」
秦野似乎回話請她直接上樓。櫃檯人員朝民子說了聲「請上樓」。民子有些不好意思,仍朝電梯方向走去。她以為已經仔細化了妝,但因為昨晚太累,眼圈泛黑而有點心虛。
在電梯前有四五名男子正在等候。民子來到「807號」房前,掏出小化妝盒,再次往臉上補妝。秦野向來目光敏銳,看到她這副模樣,或許會看出什麼端倪,因為他原本就知道她在小瀧的住處過夜。
「請進。」
敲門後,房內傳來這樣的響應。民子走進房內,只見秦野穿著西裝正在看報紙,桌上尚擺著吃得半剩的吐司和紅茶茶杯,床鋪整理得乾淨整齊。
「啊,這麼早就來啦。」
秦野將報紙挪到身旁,放下老花眼鏡,仔細打量民子,嘴角自然堆起笑意。
「您也起得早啊。這會兒準備出門嗎?」
「哎呀,您為什麼這樣看我?」
「可能是你今天的妝容化得比平常濃艷,看起來格外漂亮呢。」
秦野果真看出其中蹊蹺。
「昨晚,你在哪裡過夜?」
「哎呀,我把你的信轉交給小瀧先生就走了,後來難得到某家飯店自在地住了一晚。」
秦野不禁笑了出來。
「有什麼奇怪嗎?」
「因為你說了像三歲小孩編的謊話。」
秦野像是要逗笑民子似的笑個不停。
「討厭……我是說真的嘛。我專程去了那裡一趟,他自然請我喝了杯熱茶,可是我待不到三十分鐘,一來時間不早,總不方便一直待在男人的房間里。況且他對門的鄰居太太直盯著我走進屋內,所以我早早就走了。給小瀧先生添了麻煩,真的沒騙你呀。」
「哪有什麼麻煩。這時候你在這裡出現,可以想見昨晚有多麼天雷勾動地火啊。」
「好低級哦……」
「不過,應該不是吧。」
「嗯,是啊!您再怎樣瞎猜我都是清白的。」
「是嗎?!」
「相信我嘛。」
「有點難耶。」
「對了,秦野先生,老爺會怎麼說呢?」
民子窺探秦野的表情。
「我不知道。」秦野望著半空說,「可能會有點在意吧。」
「啊,會嗎?」
民子半開玩笑地說道,卻極力想從秦野的口氣中探出鬼頭的心情。
「自己疼愛的女人和別的男人上床,任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吧。」
「您又扯起這些無聊事了。我跟小瀧先生可沒發生什麼。或許我一夜未歸可能惹得老爺不高興,可這也是老爺想像得到的呀。」
「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是您派我去小瀧先生那裡的,說是替您送信,但我認為這是老爺授意的。所以就算我眼小瀧先生發生一夜情,不,縱使老爺胡亂猜想,也不會責罵我。」
「你說得拐彎抹角,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爺太了解女人的弱點了。」
「哦,是嗎?」秦野仰起下巴,看向天花板嗤笑道。
「我有說錯嗎?」
「你為什麼興沖沖跑去小瀧那裡,我大概知道。當我看到你拿著那封信興奮得急欲離去時,心裡就有譜了。現在聽你這麼一說,便把它們聯想起來了。」
「您要怎麼猜想隨您便,反正老爺應該不會太生氣。」
「是啊,鬼頭先生最會裝糊塗,不會像其他男人因為吃醋而氣得怒髮衝冠吧。」
「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畢竟他很狡詐,會做出什麼舉動,誰也料不準。秦野先生,到時候您一定要替我說情哦。」
「沒問題,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但說到底,我還是不放心,因為您是鬼頭先生的手下。」
「什麼嘛,我對女人可是很溫柔的。」
「一切拜託了。」
聊談至此,民子總算安心了些。她為自己來這裡找秦野談話感到慶幸,否則直接回去麻布,心情終究無法平靜下來。說不定還會被鬼頭臭罵一頓。這麼一來,她總算可以若無其事地行動了。
桌上的電話響了。
「您若要忙其他事,那我先告辭了。」
民子藉機站起來,秦野拿著話筒貼耳講著。
「嗯,是的。咦……什麼?」
秦野說得很大聲,走到門口的民子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因為難得看到秦野如此激動。
「嗯,什麼時候發生的?三十分鐘前,醫生呢?這樣啊。」秦野直握著話筒,朝民子喊道:「民子小姐,先別走。」
「……」
民子立刻察覺情況有異。秦野在談話中提到醫生二字,她以為小瀧發生了什麼不測,心裡七上八下。這讓她想起昨晚傳來的奇怪腳步聲。接著又猜想:他們分手以後,小瀧回到房間,因為是單獨一人,會不會遭到黑道攻擊?一想到這裡,不禁顫抖了起來。
「現在,民子小姐也在這裡,我們馬上趕回去。」
秦野放下話筒,茫然佇立著。他動也不動,直盯著某個方向,表情嚴肅得恐怖。
「秦野先生,」民子往前走近兩三步,「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
秦野從口袋裡掏出香煙,慢慢地點著火,可能是暈眩所致,看得出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好擔心哦。」
秦野吐了青煙,把打火機放回口袋。
「告訴你,老爺在三十分鐘前昏倒了。」
「咦?」
民子驚愕不已。不過,在驚慌之中,為小瀧平安無事感到放心。
「昏倒了?什麼意思?」
「嗯,好像在睡夢中發作的。一個小時以前,他直喊著頭疼,聽說現在已經陷入昏迷。」
「怎麼會這樣!」
「總之,我們先趕回去再說。」
秦野這才恍然大悟地有了動作,在煙灰缸中摁熄香煙,急忙拿起房間鑰匙。民子也嚇得不知所措,腦海中頓時浮現鬼頭老人垂死的面容。
到底是怎麼回事?民子霎時想起,昨天鬼頭玩弄她時,確實太過勉強,很可能是導致他發病的原因。當時的鬼頭急不可待得近乎反常,比平常更加死纏不放,弄得滿頭大汗……
兩人走進電梯,電梯內沒有其他人。
「秦野先生,」民子對著佇立在旁的秦野低聲說道,「老爺萬一有什麼不幸,您要儘力為我的出路著想……之前老爺也交代過,一切拜託您了,想不到老爺的病情變化得這麼快,我又沒拿到法律上的任何保障。」
「你是指遺產分配嗎?」
「是的。」
「知道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