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四節

久恆在新皇家飯店現身了。一如往常,八樓的走廊空無人跡。儘管明亮的陽光照了進來,走廊上依舊點著燈,這兒是這棟樓的第八層,卻像地下室般寂靜。久恆朝著坐在房務部發獃的兩名房務員走去。

「你好。」

他拿出印有金色警徽的黑色手冊,先表明身份,這樣做伴有恐嚇的意味。他之所以不通過大廳櫃檯引見,直接來到房務部,一則不希望在樓下引起騷動,二來不易被秦野發現。通常女房務員的資歷尚淺,只要說是警察來查案,多半會依照他的指示行事。果然,那兩名房務員的反應一如他所料。

「你們兩個是誰負責打掃秦野先生的房間?」久恆眼見恐嚇效果已達,故意語氣溫和地問道。

「今天輪到我。」圓臉女子神情緊張地回答。

「是嗎?辛苦啦,秦野先生還在房裡嗎?」

女房務員表示,秦野一早就埋頭寫文件。

「是嗎?我們警視廳想調查一些事,這一點絕對不可以告訴秦野先生……你已經送過茶水了嗎?」

「是的,剛送過熱茶。」

「那個茶杯還在房裡嗎?」

「沒有,我把杯子收走了。」

「收在什麼地方?」

「我把它洗乾淨了。」

「哎呀呀,」久恆連笑了幾聲,「可不可以勞煩你再端茶給秦野先生?他若沒有特別交代,你們主動送茶水過去也不會見怪吧。三十分鐘以後,你再去把杯子收回來。怎麼樣,秦野已經上了年紀,應該喜歡喝茶吧?」

「嗯,他很喜歡喝茶。」

「這麼說,你送茶水過去,他反而更高興呢,對了,你絕對不可以跟他說我來過這裡哦。」

客房服務員溫順地依照久恆的指示,倒上茶水用托盤端到離房務部稍有距離的秦野房間。端茶水的女房務員很快就回來了。

「怎麼樣?」

「嗯,他特別向我道謝。」

「就是嘛,你是個親切的房務員,他肯定很開心。待會兒,你斟酌他喝完的時機再去把杯子收回來。但是呢,你的手盡量不要碰到杯子。」

女房務員依照久恆的指示,估量時間,又去了一趟秦野的房間。眼前,只剩下這個窄臉纖瘦的女房務員。

「之前那起命案可鬧大了呀。」久恆微笑地攀談了起來,「那天,你在這裡值班嗎?」

「是的。」她羞赧地答道。

「這樣啊,那天,是誰負責打掃秦野先生的房間?」

「是我。」

「哦,是嗎,這起命案鬧得沸沸揚揚之際,秦野先生一直待在房裡?」

「沒有,當女客的屍體被發現,引起騷動時,秦野先生已經外出了。在那之前的半個小時,他一直待在房裡,而且還有一位訪客。」

「咦,有訪客?是什麼樣的人?」

「是一位女性訪客,經常來找秦野先生。」

久恆直覺那名訪客就是民子。於是他開始描述民子的特徵,對方立即回答就是此人。

「那位女訪客一開始就待在秦野先生的房間嗎?」

「秦野先生叫我送茶水進去時,她已經在那裡了,所以,我想她很早就過來了,他們還一起出門呢。」

此時,前往秦野房間收拾杯子的女房務員回來了。久恆把這隻茶杯用手帕裹住,帶到了鑒識課。

「這隻茶杯上沾有指紋,能不能儘快處理一下,看看它與命案現場里的指紋是否一致?」

與久恆交情甚篤的鑒識員,迅速進行指紋比對作業,不久,茶杯上的指紋已取下,鑒識員將它與「823號」房門把上採集的指紋加以比對,他拿著放大鏡仔細比對那兩枚指紋,然後把久恆叫了過來。

「這隻茶杯印有清晰的右大拇指、食指、中指及無名指的指紋,也就是說,對方是以右手持物。至於從門把上採集的指紋,是右手的食指。若是同一人,指紋應該相符。你看,這兩枚指紋完全不同呢!」

久恆透過放大鏡察看兩枚指紋的紋路,果然完全不同。

「門把上的指紋即所謂的蹄狀紋 ,而茶杯上的則是渦狀紋 。你看,這兩枚的紋線差異很大吧。」

「原來如此。」久恆顯得很沮喪,因為他始終堅信門把上的指紋是秦野留下的。

「門把上的指紋確定是右手嗎?」他仍不放棄地問道。

「錯不了。」鑒識員笑了笑,「門把上的指紋是食指,乙種蹄狀紋相當普遍,紋流的流向若在右側,自然就是右手。」

從比對結果可知,按下「823號」房門把按鈕的人並不是秦野。不過,這還沒跟指紋檔案上的數據比對過。鑒識員指的是秦野的指紋。

「什麼?」

「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語畢,鑒識員朝著存放指紋檔案的櫃架走去。那裡分門別類地存放著前科檔案和嫌疑犯的相關檔案。他往櫃架上探頭查找,說了聲「沒有耶」,然後啪的一聲合上了厚厚的檔案。

「是嗎?」

久恆原本也不抱希望。這裡的檔案都是屬警視廳管轄的犯罪資料,至於全國性的犯罪資料,則是由警察廳統一管理。

「謝謝。」久恆走了一步,突然輕叫一聲又走了回來。「上次寄放在你這裡的便條紙還在嗎?」

久恆指的是小瀧留下指紋的那張便條紙。

「嗯,還在啊。」

鑒識員從指紋檔案里抽出那張便條紙,他已經把小瀧留在紙張上的指紋轉印至明膠片上面了。

「這個已經用不著了,你拿去化驗吧。」

久恆小心翼翼地把便條紙放進口袋,接著又把沾有白色粉末的茶杯用手帕包妥。警察廳位於緊鄰警視廳的人事行政局大樓里。

久恆走到昏暗的鑒識課,拜會過主任之後,把帶來的茶杯和便條紙呈了上去。這兩個對象分別附有指紋,勞煩您將它與全國性的指紋檔案進行比對,因為警視廳轄區內查不到數據。

「知道了。您急著要嗎?」

「嗯,越快越好。」

「那麼請您明天中午再來一趟。」

事實上,久恆當下就想聽取指紋比對的結果,但因為雙方隸屬不同部門,他也不便強求,只能說聲「萬事拜託啦」,便離開了這棟陰暗的大樓。

久恆熱切期待第二天的結果。他有預感明天的比對結果會有出乎意料的發現。根據他長年的刑事警察經驗,光憑第六感就可嗅出哪些案子會不會出現曙光。這一次的情形亦然。這與釣客持竿垂釣,憑著手感拉線即知魚兒是否上鉤的情形有點類似。

翌日,久恆來到警視廳,先到辦公室露個臉,便朝警察廳邁步而去。他直奔四樓的鑒識課。

「早安!」他向昨天會見的主任打招呼。

「啊,早安。」主任看到久恆後抿嘴一笑,突然說道,「你帶來的東西可不得了呀。」

「咦?怎麼了?」久恆說到這裡,心臟狂跳不已。

「過來一下。」主任把久恆喚至辦公桌前,桌上擺著一本厚重的指紋檔案簿。「你看。」

鑒識課主任為了讓久恆看清楚那一頁,還把一張代替書籤的明信片抽了出來。久恆看了一下,主任拿著一張明膠片。

「這是從昨天那個茶杯上取下的指紋。喏,指紋檔案就在上面,你仔細比對一下。」

主任把放大鏡交給了久恆。久恆拿著這枚指紋與檔案簿的那一頁數據做了比對。兩枚指紋都是渦狀紋,紋流也一模一樣。久恆的心跳劇烈,看著檔案旁的記述,上面以鋼筆寫著幾行字。

「富浦京造住在和歌山縣東牟婁郡北見村,明治三十二年十一月九日生,職業為鎮西礦業股份有限公司小竹礦坑的礦工。昭和三年二月十七日,該氏於福岡縣嘉穗郡小竹村鎮西礦業股份有限公司小竹礦坑內,涉嫌殺害原籍東京府下北多摩郡調布村的長谷川源八(當時二十八歲,礦工),遭到當地的警局逮捕。同年十月二十日,福岡地方法院依證據不足作出無罪判決。檢察官於昭和四年三月予以起訴,但經長崎地檢署審判後予以駁回,最後仍以證據不足判定無罪。(該氏的照片為檔案中的32—6號)」

久恆屏住了呼吸。這枚指紋是秦野重武的,這是久恆之前請女房務員從秦野房間帶回來的茶杯採集下來的,這一點絕對不會錯。而這枚指紋竟然與檔案中那名礦工的指紋完全符合。

想不到秦野重武居然是礦工富浦京造。久恆頓時一片茫然。主任似乎早已預期久恆會感到驚愕萬分,於是又拿來另一本照片檔案,似乎也是為了久恆預先準備的。

「你看,這就是附註編號的32—6號。」主任指著檔案簿上富浦京造的照片說道。

沒錯,上面貼著秦野重武年輕時的照片,有正面與側面兩張。照片底下有一段與指紋檔案相同的記述。

久恆「啊」的一聲。到底是怎麼回事?頂著律師頭銜的秦野,居然是殺人犯富浦京造。久恆閉目思索著,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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