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進展 第二節

咖啡館客人不多,幾個女店員正圍在一起閑談。

三原警司湊過去,看到自己最熟識的一個,便搭起腔來。是個二十二三歲女孩子,圓臉。

「現在大家都有時間嗎?」他問道。

「客人不多,沒有什麼事情……」那女店員答道。

「那麼,我來請教大家,徵詢一些意見好不好?如果有時間,就到這邊來。」

「啊呀,這倒特別。」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

「各位都有戀愛經驗吧。」

此話一出,年輕的姑娘們嘰嘰喳喳地笑起來。

「不,這不是開玩笑的。」三原板起面孔,一本正經。「這與我的工作有關。」

「啊呀,警視廳還管這種事情。」

「可不是,有重大的參考價值。」

「真壞!」對於經常來喝咖啡的三原警司,她們一向印象很好,認為他是個正經人。因此,三原此語一出,倒惹得她們大吃一驚。

「你們個個都漂亮,」三原接下去說,「我看絕不會沒有戀愛經驗。」

「啊呀,真不老實。」姑娘們一個看一個,哈哈大笑起來。

「所以,我想向你們請教。現在說,有一男一女戀愛,最初一同外出,兩個人是不是先把手握在一起,對不對?」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慢慢你們就明白了。假如是冬天,兩個人都戴手套?」

「那也說不定。你自己不是也有經驗?」

「我的經驗不能作準。所以要用你們的經驗作參考。」

「那麼說,我們是戀愛案件的參考人了。」

「不能這麼講。我是問,像剛才所說的,是不是兩個人就戴著手套,握在一起。」

姑娘彼此望望,還是不發一言。

「怎麼樣?」

終於有一個人開口,她側著頭說,「到了那種情形,一定都把手套摘掉。要是戴著手套握在一起,怎會有什麼感覺。」

此語一出,其他的三四個人都表示贊成。

「這話說得對。」

「這同調查罪案有什麼關係?」

「只要是查案,從什麼角度都需要研究。所以,警察方面必須樣樣都要知道,對不?」

她們所講的雖是普通看法,卻與三原的意見完全符合。

水城竹林里有一隻落在地面的肉色女用手套,手套主人把它摘下來,乃是自然的事。但是,在另一方面,那屍體的兩隻手卻戴著手套。這就顯得不自然了。也許是那男子正在擁抱女人之際,兇手就動手襲擊。

手套,手套,這裡面一定有蹊蹺,一定有蹊蹺……

三原警司慢慢走回警視廳時,一邊走,一邊思索。他的腳卻走向另外的方向。如果回到警視廳,就無法深入思索了。思索的場所,最好就是獨自步行的路上。

因此,三原警司走向二重橋。

目前正是觀光季節,從各地到東京來的旅行團體,搭乘著許多輛長途巴士,不斷到皇城參觀。巴士就停在前面的廣場上。旅行團體還打著旗幟,列隊出動。

三原坐在草地上,望著這般景色。附近也有不少人在曬太陽。有手持公事皮包的外交官,也有把自行車擺在草地上自己睡覺的送信人員。

一對對戀人也有許多。

對面來了一對男女。那女人很高,身穿白長褲,上身卻是一件耀眼的深紅毛衣,挽手而行的那男人卻顯得較矮,全身黑衣。紅、白、黑三色拼在一起,特別引人注目。

這兩個人剛剛在他面前走過,三原猛地站起。

三原一邊聽著這兩個人談話,一邊端詳他們的像貌。

「所以,我才不喜歡那個人。」

「你不要在意,她不是什麼好東西。」

怪事來了,那個穿黑衫的竟是女人。而那個穿白長褲、深紅毛衣的,卻是個男人。從後面看過去,那高個子留的頭髮很長,髮腳幾乎到了頸部。近來的青年小夥子們,也裝得像女人一樣,喜歡穿紅色衣衫。

三原急急忙忙奔回警視廳,同剛才從咖啡館慢慢踱到這裡,大不相同。

「喂,」回到警視廳,他大聲吩咐青年探員,「準備車子,我要出去。」

「是,到哪裡去。」

「杉並區的永福町。」

車子駛向新宿,又轉向甲州公路。

正是車輛混雜的時刻,一直用了一個鐘頭的時間才達到目的地永福町。沿著車站前面的輪水道路旁有一個「授舞」的直招牌。那就是前往相模湖血案死者土肥武夫的住宅的標誌。

三原警司過去曾經到過這裡一次,前來打聽土肥武夫的身世。土肥的住處格局不大,現在,正有一個十歲大的男孩子在外面玩耍,是土肥武夫的大兒子。

「媽媽在家嗎?」三原和藹問道,孩子抬頭望望他,點了點頭。

「好孩子,你去跟媽媽說,有位叔叔來看她。」

孩子走進了一條小路,繞進後門,過了五分鐘,前門呀地一聲打開了,土肥的妻子正用圍在前面的圍巾揩拭濕漉漉的兩隻手。

她看見三原,連忙行禮。

「夫人,又來打擾你。」三原站在門口致意。「今天是前來給土肥先生燒香。」

「真不敢當。」

三原被領進客廳。土肥的佛龕剛剛供起,前面還擺著不少供物。

三原跪在佛龕前面,雙手合什。土肥的妻子連忙就著焟燭把佛燈點燃,燒了三根香插好。

行禮已畢,三原又轉向土肥的妻子鞠躬,「這一晌,案子還沒有破,不過,警視廳方面並沒有放手,這一點還請諒解。」

「太照顧了。」那女人低頭說道。

「今天我來訪問,是為了在上次調查的事情之外,再問一問有關尊夫的行動。」

「是什麼行動呢?」她抬頭問道。

「尊夫是個生意人,大概經常出差吧?」

「不錯,是經常出差。」她點頭。「他的報紙很想推銷到全國各地,所以經常到名古屋、大阪、廣島和福岡。」

「那麼,什麼地方去得最多呢?」

「那要算名古屋和大阪。大家都知道,名古屋是汽車工業集中地點。大阪是關西的總批發地。」

「不錯。至於出差的次數呢?」

「總是大阪名古屋交叉活動,每隔一個月交換一次。」

「你的意思是說,去過名古屋之後,第二個月就到大阪。」三原看她點頭同意,便繼續問道,「出差的日數呢?」

「他經營的是自己的買賣,所以不像公司出差那樣有定規。三天也有,一星期也有。」

「名古屋同大阪都是如此?」

「大阪的日子要長一些。」

「福岡呢?」

「那就短了。不過也有時候到北九州和長崎一帶!」

三原的腦筋對於「北九州」這三個字很是敏感。和布刈神社就是在北九州東端的門司市。

「有沒有去過小倉?」

「那可不知道了。我這個人不大打聽他的工作,平時他也不是件件事都詳細對我說。」

「現在我提一個人,尊夫出差的時候,有沒有提到峰岡周一這個人,極光交通公司的負責人?」

「峰岡周一?這個名字我很清楚,我的先生時常提到他。」

「具體地說,提到他什麼事?」

「說這個人很能幹,又說他還是個獨身漢。對於什麼樣的漂亮女人都看不上眼。眼界太高,挑選得太厲害。」

「有沒有聽說,峰岡先生曾經同尊夫一同出差到外地呢?」

「沒有聽到過。」死者土肥武夫的妻子側頭說道。「似乎是曾經在出差的地方偶然見過面。」

「噢……是什麼地方見的?」

「我說不上來,我的先生沒有講起,所以我也無從知道。」

「那麼,請你想想當時的話,尊夫是講起什麼的時候,提到了峰岡周一。」三原說到這裡,對她給予鼓勵。「這件事關係到搜查兇手的成敗,請你務必仔細回想一下。」

土肥的妻子垂下眼帘想了一陣,似乎經過在腦筋里拚命的搜索,忽然睜開眼睛。「是了,好像講過是在大阪見面的。」

「噢,大阪。」

「我想起來,他說,有一次在大阪見到峰岡先生,帶他去了一次歡場。後來,我記得他又提過一次。」

「歡場?有沒有詳細說明呢?」三原釘問一句。

「是的,歡場!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沒有提到名古屋和九州?」

「似乎沒有。」

「原來如此,是大阪。」

三原抬起雙手。

三原回到警視廳,立即跑上四樓的鑒識課。

「水城死者照片要加印,馬上要五十張,能趕出來嗎?」

「是要分發查清來歷?」

「對。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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