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要打擊梅蘭德這個人可不容易,但二十七號那天早上,他的神情竟是如此憔悴困惑,連貢瓦爾·拉爾森都忍不住問道:「你怎麼啦?」

「通常我是不會錯的。」

「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勒恩安慰他。

「對,但我還是不明白。」

馬丁·貝克敲了敲門,大家還來不及回應他就已經走了進來,而且嚴肅地杵在那裡輕聲咳嗽。

「你不明白什麼?」

「約蘭松。我竟然會弄錯。」

「我剛去過瓦斯貝加,」馬丁·貝克說,「或許我可以讓你高興一點。」

「怎麼說?」

「特雷莎案的卷宗少了一頁,第一二四四頁不見了。」

下午三點,科爾貝里站在索德拉來一家車行門外。他今天已經跑過不少地方了。第一,他確定了十六年半之前在史德哈根運動場看見一輛車的那三個證人,都是從前方或側前方看過去的。

第二,他監督了洗照片的工作,現在口袋裡有一張深色調、稍微修改過的一九五零年小莫理斯的廣告照片。三個證人中已經有兩位去世——就是那位警官和那位技工。但真正的專家——修車廠的那個工頭,還矍鑠健壯,如今在索德拉來的這家車行上班。他已經不再是工頭了,而且擁有一個比較崇高的頭銜,正坐在有玻璃牆的辦公室里打電話。電話打完之後科爾貝里走進去,沒有敲門,也沒說明自己的身份。他只把照片放在桌上說:

「這是什麼車?」

「雷諾CV一4,舊型。」

「你確定嗎?」

「我敢打賭。我從來沒有錯過。」

「確定?」

耶人又看了看照片。

「是的,雷諾CV一4,舊型。」

「謝謝。」科爾貝里說完,伸手要拿照片。

那人困惑地望著他。

「等一下,你是在耍我嗎?」

他又仔細地觀察照片。過了整整十五秒後,他慢慢地說:

「這不是雷諾,是莫理斯。小莫理斯,五。或五一年份。而且照片有點兒不對勁。」

「沒錯,」科爾貝里說,「照片修過,看起來好像是在燈光不足且下著雨的戶外照的,比方說是夏天晚上。」

那人瞪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

「警察。」科爾貝里回答。

「我早該猜到。」那人說,「秋天的時候才有一個警察來過,他……」

當天下午剛過五點半,馬丁·貝克就召集直屬同僚,在偵查總部舉行簡報。蒙松和努丁休完聖誕節假期回來了,因此可說是全員到齊。唯一不在的是哈馬爾,他去度假了。他對這四十四天的偵查行動根本不太清楚,也認為在聖誕節和新年之間不可能有任何新發展,這種時候獵人和獵物多半都坐在家裡打嗝,想知道要怎麼撐到來年一月。

「哦,所以是少了一頁,」梅蘭德滿意地說,「誰拿走了?」

馬丁·貝克和科爾貝里很快互看了一眼。

「有人自認為是搜索專家嗎?」馬丁·貝克問。

「我還不錯。」坐不住的蒙松在窗邊說,「要是有可找的東西,我一定可以找到。」

「很好,」馬丁·貝克說,「我要你仔細搜索奧克·斯滕斯特倫在柴豪夫路的公寓。」

「找什麼?」

「一頁警方的報告。」科爾貝里說,「應該是第一二四四頁,上面可能有尼爾斯·埃里克·約蘭松這個名字。」

「明天吧。」蒙松說,「白天比較容易。」

「好,沒問題。」馬丁·貝克說。

「明天早上我把鑰匙給你。」科爾貝里告訴他。

鑰匙已經在他的口袋裡,但他想在蒙鬆開始工作之前,先拿走斯滕斯特倫留下的色情照片。

次日下午兩點,馬丁·貝克桌上的電話響了。

「你好,我是佩爾。」

「哪位佩爾?」

「蒙松。」

「哦,是你啊。情況如何?」

「我在斯滕斯特倫的公寓里,那張紙不在這裡。」

「你確定?」

「確定。」

蒙松的聲音聽起來很不悅。

「你娘的我當然確定。倒是你確定拿走那一頁的人是他嗎?」

「總之,我們是這麼認為。」

「好吧,那我最好繼續找別的地方。」

馬丁·貝克按摩頭皮。

「你說別的地方是什麼意思?」

但是蒙松已經把電話掛了。

「得了,中央檔案里一定有副本的。」貢瓦爾·拉爾森粗聲說道。

「沒錯。」馬丁·貝克說,拿起電話撥了內線。

科爾貝里在隔壁房間和梅蘭德討論目前的狀況。

「我看過你的名單了。」

「有什麼發現嗎?」

「很多,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用。」

「我會告訴你。」

「名單上有幾個人是慣犯,例如卡爾·安德松、約翰·羅斯貝里和本特·沃爾貝里。這三個人都是盜竊犯,定過幾十次罪。他們現在年紀大了,應該已經洗手不幹了。」

「繼續。」

「約翰·格蘭當年就是專收贓物的,毫無疑問現在還是,說做招待只是幌子。他一年前才吃過牢飯。還有這個弗勒·埃里克松——你知道他老婆死了嗎?」

「不知道。」

「他喝醉酒,用廚房椅子把老婆打死了,被判殺人罪,服刑五年。」

「他真該死。」

「除了他以外,這份名單里還有其他的壞坯子。奧韋·埃里克松和本特·弗雷德里克松都因為攻擊傷害罪被判刑。弗雷德里克松定罪起碼六次。我記得有幾次可以用企圖殺人罪來起訴他。還有這箇舊貨商揚·卡爾松也不是好東西。他從來沒被逮過,但有好幾次只差一點點就被抓到。我也記得比約內·福斯貝里。他有一陣子干過好幾樁大買賣,四十年代後半在黑社會頗有名氣。後來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娶了一個有錢的女人,變成正當的商人了。他只有在一九四七年因為欺詐罪被判過一次刑。漢斯·文斯特倫的犯罪歷史也是一流的,從順手牽羊到破壞保險箱都有……真是詭異的職業。」

「魚商助理。」科爾貝里望著名單。

「二十五年以前他在河岸村城的市場擺攤,也是個真正的老賊。英瓦爾·本特松現在自稱是記者。他是偽造支票的先驅,此外他也拉皮條。本·弗羅斯滕森是個三流演員,也是惡名遠播的吸毒者。」

「這女人沒有想過要找個像樣的傢伙上床啊?」

「當然有啊,這份名單上就有幾個。比方說魯內·本特松、倫納特·林德格倫、柯特·奧爾松和朗納·維克隆德,全是上流階層,一點兒瑕疵都沒有。」

科爾貝里很清楚偵查的重點。

「的確,」他說,「這些人都已婚,四個人都是。我猜當時他們一定慘極了,得跟他們的老婆解釋。」

「警方在這方面頗為謹慎。當時那些二十歲左右甚至更年少的年輕人,他們也都不是壞人啊。名單中的六個年輕人裡頭,事實上只有一個有犯罪記錄——肯尼斯·卡爾松,他被逮捕過一兩次,進過感化院之類的。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不是什麼嚴重的罪行。你要我認真追查這些人的過去嗎?」

「是的,拜託你。那些超過六十歲的老頭就不必了;三十八歲以下的年輕人也不用。」

「這樣就是八加七,十五個人。剩下十四個,範圍縮小啦。」

「什麼範圍?」

「嗯,」梅蘭德說,「當然啦,這些人在特雷莎謀殺案的時候都有不在場證明。」

「用你的老命打賭,絕對有。」科爾貝里說,「至少在屍體被扔在斯塔德哈根的時候一定有。」

動手找尋特雷莎案報告的副本,是從十二月二十八號開始進行,但新年前夜都過了,一九六八年也到了,卻仍舊毫無結果。

直到一月五號早上,才有一堆滿是灰塵的文件出現在馬丁·貝克桌上。用不著是警探也看得出來這是從檔案室最裡面的角落挖出來的,離上次有人翻閱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馬丁·貝克很快翻到第一二四四頁。內容很簡短。科爾貝里從他身後探過頭來,他們一起閱讀。

業務員尼爾斯·埃里克·約蘭松的審訊報告,一九五一年八月七日

約蘭松說,他於一九二九年十月四日出生於斯德哥爾摩的芬蘭教區,父親是電工阿爾戈特·埃里克·約蘭松,母親是貝妮塔·約蘭松,娘家姓郎特南。目前他受雇於斯德哥爾摩荷蘭人路十號的亞林波公司。

約蘭松承認他認識特雷莎·卡馬朗,後者不時在他的社交圈子裡出現,雖然在她死前幾個月約蘭松並未見到她。約蘭松進一步承認曾經和特雷莎·卡馬朗發生過兩次親密關係(性交)。第一次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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