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國鐵總裁是被謀殺的 第九節

最後該談談油和色粉的問題了。

《讀賣新聞》記者堂場肇的《「下山事件」解謎》一書中對這事有這樣的記述:

「據說主張自殺論的警視廳一科完全沒有進行關於油的偵查。該科大概一開始就決定對這個問題採取置之不理的態度,只說聲『那是機車油』,就輕輕地滑過去了。(中略)但是秋谷博士的意見卻相反。他很有把握地斷言:沾在衣服上的油和機車油完全不同。東京地方檢察廳和偵查二科根據秋谷博士的鑒定,對油又進行了偵查,據說結果正如下面所提到的那樣:查明了這種油與機車油不同。總裁衣服上的油與機車油不同,其根據如下:

「首先,沾在衣服上的油與機車所使用的油在性質上完全不同。發生事件的那個時期,日本正鬧油荒,鐵道方面大概也不能經常使用規定的油。但缺乏的只是動、植物性油,礦物油並不那麼缺乏。(中略)其次,所沾的油過多。前面已經提到過,從總裁衣服上取下來的油共有三百克。襪子和兜襠布都浸滿了油,活像是油缸里撈出來的。被軋死的人也有被車上的機油沾污的,但總裁這種情形,與其說是被油沾污了,還不如說是浸在油里了更確切一些。以後曾經讓D五十一號機車軋過三件西服,試驗了衣服上究竟能沾上多少油,結果所沾的油少得可憐。後來又派人鑽到軋了總裁的那輛D五一六五一號機車下面,用布揩拭了車底。把油好像特別厚的地方揩拭得格外仔細,結果布上卻只沾了約莫十五克的油。」

秋谷博士研究的結果,據說明確了以下幾點:

一、斷定衣服上所沾的油為米糠油和極少量的礦物油。

二、這種米糠油是昭和二十四年春天(「下山事件」發生前數月)榨的油,以後經油脂公團 東京分所分配給東京都內大約九百家工廠。

三、事件發生時使用這種油的主要行業有下列三種:

1.肥皂工廠(肥皂原料)

2.煉鐵工廠(悴鐵用)

3.皮革工廠(硝皮革用)

但當時日本正缺乏油,因此,除了這些工廠以外,橡膠工廠似乎也使用這種油。

警視廳偵查二科根據這幾點對油進行了偵查工作,從東京都內外的工廠搜集了一百幾十種油,與衣服上沾的油做了比較檢查,但終於也沒有發現一種性質完全相同的。

從向島的M製造廠、三河島的S製造廠、千住的N皮革工廠、田端的S製造廠、本田澀江的D工廠、葛飾的T橡膠工廠、小松川的K制油工廠、五反野的M油脂工廠這八家工廠發現了非常相像的油。尤其是千住的N皮革工廠,從那裡的專用碼頭乘船逆流而上,可以一直駛到軋下山的現場附近,所以對該工廠進行了特別周密的偵查。但是沒有在任何一家工廠發現可疑的痕迹。

不知怎地,對偵查油的工作最為熱心的偵查二科股長吉武警部補,在偵查的中途就被調到上野警察署去了。

偵查的結果,從東京都內任何油店也沒有找到性質完全相同的油。色粉的偵查工作好像也走進了死胡同。我認為從市場上所買不到的這種油和色粉,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估計到下山被殺害的現場在什麼地方。

內衣上粘糊糊地沾了一層油。為什麼油只沾在內衣上呢?橫在鐵軌上的下山屍體好像確實是蓋著襯衫和上衣的——也就是說,襯衫和上衣並不是穿在屍體上,而是蓋在上頭的。從屍體雖被軋斷、襯衫和上衣卻一點也沒有破碎一事就可以證明這一點。如果屍體穿著這些襯衫和上衣,它們一定會和屍體一起被軋破或是扯碎的。

下山在第一現場被殺害時大概是處於赤裸狀態,被搬運以及橫在鐵軌上時也仍是赤裸的。這麼說來,上衣和襯衫等是和屍體分開來運去的,並且多半是把赤裸裸的屍體橫在鐵軌上後才蓋上去的。

那末,為什麼沒有給橫在鐵軌上的屍體穿上襯衫和上衣呢?

這裡就令人聯想到預定讓它來軋下山的第八六九次列車從田端機車庫發車的時間遲了八分鐘的事。這時,不知什麼人把軌距扳過來了,管叫醒司機、司爐和助手的人忘了叫他們,耽誤了發車時間。

關於這件事,負責讓火車軋斷屍體的那班人大概已經接到通知。他們知道火車比預定的時間遲了八分鐘發車,以為火車從現場經過時也要誤點八分鐘。於是就估摸著時間放下屍體,動手給它穿襯衫和上衣。誰知道第八六九次列車為了趕點,開足了馬力,接近現場時已經快趕上原規定的時刻了。處理屍體的那個班看到這種情形,大概就慌忙跑掉了。他們來不及給屍體穿上襯衫,當然也來不及往屍身上套上衣,充其量也不過是把這些東西蓋在屍體上面而已。鞋也是一樣,來不及把兩隻鞋都給屍體穿上,有一隻鞋就那麼丟在那兒了。於是,就產生了這樣奇特的現象:腳被軋斷,鞋卻沒有軋壞。

下山的內衣上所沾的「油」,以及從襯衫和上衣里抖出來的「色粉」究竟意味著什麼呢?關於這個疑問,可以想到的答案有兩個。

一個推測是:下山是在沾了油的地方被殺害的。上衣和襯衫也曾經被放在有色粉的地方。

另一個解答是:油是下山的屍體在被搬運的途中沾上的。色粉是上衣和襯衫被運來時沾上去的。

如今已經無法確鑿地推測出下山的屍體究竟是怎樣運到現場的了。如果是放在一個容器里運去的,而容器底兒上又剩有油,那末這油當然會浸到屍體上。此外,還有寫在日暮里車站廁所里放東西的板子上的「5.19下山捅」那六個字。「捅」被認為是汽油桶。如果是汽油桶,裡面有這樣的油也不稀奇。但是這油主要是粘糊糊地沾在屍體的右脅上。如果是殘留在汽油桶里的油,應該是在桶底兒上;以放屍體的位置來設想,似乎不可能連兜襠布都粘呼呼地浸透了油。當然,如果把汽油桶橫過來,倒有這種可能性。但是汽油桶橫過來不如立著放安全,一般都是立著放。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認為那不是汽油桶,而是個方形的箱子一類的東西——也就是說,能夠當棺材用的。那末,下山的屍體是不是以右脅朝下的姿勢放進箱子里去的呢?根據這種假定,我們眼前所浮現的箱子的形狀就是長方形的。桶也許指的就是棺材。往現場的軌道上撂的時候,大概只是把屍體撂下來,容器仍隨著原車被運到旁處去了。假若不是這樣而是連同容器一起丟下去的話,則不僅下山的屍體上沾著油,連軌道的枕木和麻繩小屋裡多少也應該沾上一些油。

其次是「色粉」:很容易推測得到上衣和襯衫是與屍體分開運去的。恐怕上衣和襯衫是用紙什麼的包著運到現場的。這時,那個替身已經完成了任務,脫下上衣由什麼人交給處理屍體的那個班了。這樣推測也未嘗不可:「色粉」也許是先沾在包裝紙上、然後又沾在襯衫和上衣上的。兇手卻疏忽大意,沒有注意到包裝紙上有粉。紙大概是放在有這種「色粉」(也許是染料)的地方的。不管怎樣,桶也好,紙也好,都是一向放在下山被殺害的那個地方的。還可以推測,包裝紙也是屬於同一現場的「東西」。

這個現場在哪兒呢?拿建築物來說,恐怕是比我們所能設想的要寬敞得多的、有著大型設備的地方——比方說,是個類似「工廠」的地方。這個「工廠」大概又是個面積相當大的建築物。有著色粉和米糠油的工廠會是個什麼工廠呢?根據用火車運屍體的假定,我認為這個地方離發車的車站很近。

引人注意的第一二〇一次列車是佔領軍專用列車,原來這趟列車是在品川機車庫編成的。可是它還要開到田端機車庫裡去一趟。各條線的貨車都開到那裡,再掛上車皮,然後發車。可以想像得到,這些貨車是從專用支線開到這裡來的。既然是「工廠」,大家一定都會聯想到專用支線。

貨車從「工廠」的專用支線被拖到田端機車庫,與其他貨車編排成長長的列車,然後再被拖走。

第一二〇一次列車是佔領軍的列車,因而鋪設著專用支線的「工廠」當然不會是日本人所經營的工廠。

只要想到靠近田端機車庫的美軍機構的「工廠」,大概誰的腦子裡都會浮現出當時荏那裡佔有龐大地皮的某一機構。專用支線併入正線之後,這一機構的位置就該與王子、田端、日暮里形慮一條直線了。

提起日暮里,我們馬上就會聯想到寫在該車站廁所里的「5,19下山桶」字樣。這件事難道與我的推斷毫無關係嗎?請讀者來判斷吧。

還有色粉和油,這與該機構的內部有沒有關連呢?附近有沒有修理和供應「武器」的工廠呢?比方拿色粉來說吧,發青的綠色是非常有趣的。白、紅、茶色的數量很少這一點也很有意思。在日本被佔領時期曾見過外國武器的人,大概會想起那是暗綠色的,也會想起軍事上偽裝的顏色。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推想下山總裁被殺害的現場必是在北部地區的某處。那裡應該有個修理和供應武器的「工廠」。附近的人們一定看到過有人利用專用支線往貨車上裝坦克和高射炮。只要想想這些武器的顏色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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