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背叛 第七節

久井文子受傷的事,終於傳到了水墨畫壇。雖未見諸報紙,但風言風語卻不脛而走。

說得誇張一點,這個消息使水墨畫壇尤其是現代水墨畫壇為之嘩然。至今還沒有過像久井文子這樣能與瀧村可壽子並駕齊驅的女性。

本來,水墨畫界和一般畫壇、雕刻界不同,在社會上並不太引人注意。自從瀧襯可壽子和久井文子這兩個新的女畫家慧星般地出現後,才突然引起社會的注目。「水墨畫」通過這兩個被正統派否定的人物之手,成為新聞界的寵兒,受到社會的重新認識,是頗有諷刺意味的。

當然,這個領域裡也有所謂的「大家」和一批骨幹畫家,其中還有藝術院委員,各派的競爭也頗激烈。但是,過去他們都沒有引起社會的重視。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兩個女性在促使水墨畫受到社會承認上建立了功勛。但是在其內部,對她們的評價卻一直不高,既有惡言惡語,也有冷諷熱嘲。一言以蔽之,她們的作品既不是畫也不是藝術,只因為她們的美貌引起了新聞記者的興趣。就是說她們有女演員那樣的手段。這是批判派對她們兩人一致的看法。

久井文子被人撒了硫酸住院的小道消息雖然傳開了,但兇手是誰,小道消息中卻沒有涉及。看來這一點被奇妙地迴避了。

可是,人們想像得出,在這一事件背後隱藏著可疑的男女關係。文子長得那麼漂亮,除了與水墨畫界的人打交道外,大概還有相好的男人。人們這樣推測是合乎情理的。批判派的人們為此暗中喝采。不論在什麼人眼裡,久井文子的沒落都是顯而易見的事。

現在的問題是,市澤庸亮怎樣處理這件事。這位盤踞財界一方的梟雄,扮演著久井文子的資助人的角色,這已成為無法掩蓋的事實廣為人知。因此,這個問題引起人們濃厚的興趣。

市澤庸亮是個玩女人的老手,這已成為定評。在他過去玩過的女人中,有女演員,藝妓和飯館的女老闆等。如果在這次事件中,久井文子的臉上留下難看的傷痕,那麼市澤庸亮對她的愛情將迅速冷卻。本來,市澤庸亮心中不可能有什麼愛情,因此當女人的臉被毀以後,他對她的熱情將急速下降。

總之,事情變得很有趣,這就是水墨畫壇以及熟悉這一領域的人們的共同看法。

於是,有些新聞記者立即跑去找瀧村可壽子。

正巧,瀧村可壽子在前衛派花道深井柳北的花道會館與他們相遇。在這個前衛派的沙龍中,她被好事的記者們包圍著,面帶冷淡的微笑回答著他們的提問。

「我也風聞久井文子受了傷。這不是謠言吧?」

表面看來這種說法對事實有懷疑並照顧了這個競爭對手的面子,但她的本意卻恰恰與此相反。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她首先提出了前提,然後說,「對久井君來說,這實在不幸。她總是那麼天真純潔,對吧!可是因為這件事,讓別人懷疑男女關係有問題,我想這對她本人是很大的打擊。我萬萬沒有想到。」

「久井君的藝術將怎麼樣啊?」

有人問道。

「您提出這樣的問題,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這個問題,除了本人以外恐怕別人不好回答啊。」

她用美麗的眼睛看著記者說。

「不過,久井君既然創造了自己的藝術,即使謠傳全是事實,久井君也不會就這麼從畫壇消失吧?」

提問者繼續問道。

「這個嘛,我不認為久井君畫的水墨畫是什麼前衛派作品或藝術。可是……」

「一點不錯,你一直持這一看法,對她作品的評價暫且不說,我要問的是,久井君今後能否把這樣的東西繼續下去?」

「是啊。」她臉上浮著微笑說,「她是個堅強的人,因此,我想能繼續下去。據說硫酸進入眼內有失明的可能,不僅對從事繪畫的人,就是對所有的人,沒有比喪失視力更不幸的了。不過,她性格倔強,可以想法克服這一困難。貝多芬耳朵聾了,仍然創作出不朽的曲子,槁保已一眼瞎了還取得了輝煌的學術成就嘛。哈哈哈哈。」

她說著冷笑起來。

「可是干繪畫這一行,如果失明可就什麼也幹不成了啊。」

提問者緊盯一句。

「會是你說的那樣嗎?」她歪頭思索片刻後說道,「我可不那麼認為。」

「哦,為什麼?」

『喏,因為象我剛才說過的那些偉人,都分別完成了超人的業績嘛。即使眼睛失明,還可以練慣用手指作畫。如果畫慣了,即使看不見,也能用筆繪出圖象。不是有人失去雙臂後以口銜筆寫出宇來嗎?」

「你說得是。」

「當然,那是很少見的,也可以說是一種雜技或雜耍。」

聽眾對瀧村可壽子最後這句辛辣的話感到吃驚,過去她從未對久並文子進行過這樣用心險惡的批判。

「不過,我總覺得,不管怎麼說,久井文子將因此銷聲匿跡。剩下的女畫家就你瀧村可壽子一個了。對此,你有什麼想法?」

有人提出了取悅於她的問題。

「這個么,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久並君作為一個問題。因此,她健康也好,遇到這樣的不幸也好,都與我毫無關冪。各位一直把我和久井文子看作競爭對手,對此我一直很不滿意。因此,我認為不是什麼剩下我一個人,而是從一開始就只有我自己。」

「據說,久井文子過去的資助者市澤庸亮君,已經和她斷絕關係了。」

有人不無多餘地說道。

「哦,我認為市澤先生過去也太過於好事了。分手可能使久井君難受,但我認為市澤先生的做法是明智的。繼續來往下去,市澤先生的威信會降低的。也許是多餘的,但我有些擔心。」

深井柳北蹺著二郎腿坐在一把帶有北歐民間藝術風格的別緻的椅子上,嘴裡銜著煙斗,一直在饒有興趣地聽他們一回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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