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星 第五節

「昨天夜裡,你家裡好象很不安靜啊!」

文子嘲笑般地斜眼看了看平太郎。

「你都聽到了?」

平太郎垂下了眼皮。

「深更半夜,那麼大的響動,當然聽到了。」

「你到院子里去啦?」

「沒有,我可不象你。我只是打開窗子聽了一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聽到咚、咚的摔倒在地板上的聲音。」

「……」

「是夫人吧!因為什麼引起的?」

「因為你的事,發生了一場小糾紛。」

「你夫人還對我耿耿於懷嗎?」

「她向來小心眼。」

「真是沒有辦法。都是你不好,一個勁地纏住我。你大概對夫人說過要和我一刀兩斷吧?」

「……」

「這麼說,夫人跟你鬧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她也鬧得太厲害了,簡直象瘋子一樣。」

「這正證明你夫人愛著你啊!」

聽了文子這番話,平太郎啼笑皆非。

「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她完全是個老狐狸,爭風吃醋一個頂倆。」

「對你夫人,你準備怎麼辦哪?」

「我準備和她就此分手哩!」

「那麼,為什麼不早一些和我在一起?最初我們不是這麼約定的嗎?」

「你這麼說,我實在沒話好講。不過,我老婆這傢伙,說什麼也不和我分手。她知道你和我的事,故意鬧彆扭哩。」

「你也太不幸了。為什麼一切都不能如願以償呢?說起來,你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吧!有生之年已經不太多了。在夫人約束下度過餘生,實在太沒意思了。直到離開人世,這種日子才算結束。難道你不想過得愉快些嗎?」

「那還用說,我經常這麼想哩。因此,我才想知道你的真實打算。」

平太郎又握住文子的手。

「聽風言風語說,你好象和別的男人還有關係。我實在摸不透你的心思,因此沒能幹脆利索地把老婆趕走。」

「問題在你夫人。在你把老婆趕走之前,我不打算和你在一起。因為我也要考慮面子啊。」

「那麼,你說怎麼辦?」

「首先,你要和夫人分開。」

平太郎心裡叫苦不迭。這件事要是能輕而易舉地辦到,就不會這麼傷腦筋了。和那種女人一談起離婚,還不知道她會瘋成什麼樣子呢。她那瘋勁既令人覺得俗不可耐,又令人膽戰心驚。老婆妒火中燒,頭腦膨脹,真不知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她會幹出何等勾當。說不定她還會手持尖刀把自己殺掉哩。

「這件事嘛,」平太郎有些膽怯地說,「很棘手哩。」

「要是那樣說的話,就沒有頭兒了。結果你和我仍然得背著夫人來往。對你多方面照顧我,我衷心感謝。但是,你身邊的事沒處理乾淨,我也下不了決心啊。我已經不是過去的久井文子了。現在,我的私生活也受到新聞界的注意哩。」

「……」

「這個我以前跟你說過,因為有你夫人在,就這樣下去也沒關係。可是,那時的我和現在的我已經不同了。從我現在的立場說,我不想讓人背後說我的壞話。不,有很多人想利用這樣的事把我一腳踢倒哩。」

「……」

「總之,只要你夫人不離開你,我就毫無辦法。你只知一個勁地試探我的意圖,可你本身怎麼樣啊?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和夫人分手啊?」

「好!」平太郎激動地說,「你這樣為我想,我過去並不知道。如果你心裡真是那樣想的,我就下決心幹了。」

「你說的下決心乾的事,是指和夫人分手嗎?」

「是的,不過馬上還難辦到。她是那種女人,你是知道的。恐怕要花些時間。」

「是啊。」

久井文子默默地看著平太郎的臉,她的表情說明,她有話想說,但又有口難言。

「我怎麼辦好呢?」

平太郎說著揪了揪已經寥寥無幾的頭髮。

「乾脆,我把她殺了算了。」

文子凝視了平太郎一會,然後問道:

「這是真的?」

「嗯,是真的。我真想把她殺了。」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辦法倒是有的。」

「你說有辦法?」

平太郎顯得有些狼狽。

「你既不能和夫人分開,又說不願離開我。你也太只圖自己方便了。如果你總是討夫人的歡心,鬼知道我們倆哪一年才能生活在一起。別人都有勇氣,很快就談妥離婚了。」

「那倒也是。不過,我那老婆可是個歇斯底里,離婚的事要是談不好,她就會發瘋的,興許會趁我熟睡的時候下毒手哩。」

「是嗎,有這麼危險嗎?」

「很可能啊。要是老婆早點死就好了。」

「哦,要是那樣,你讓她死不行嗎?」

「讓她死?」

平太郎不無震驚地看了看文子。文子的視線直直地盯在煙灰缸上。

「不過,事情敗露了,你要蹲監獄的。當然,也有隻被警察傳訊一下,接著釋放了的。這樣的辦法也是有的。」

「什麼辦法?」

「譬如說……是譬如說啊,你和夫人一起情死。」

「什麼?」

「都是假設,你聽了不要當真,好嗎?」

「啊,啊。」

「譬如說,你和夫人都喝毒藥。就是說倆人情死。動機嘛,比比皆是,任你挑選。什麼家庭不和啦,事業不振啦。」

「……」

「事業不振不能成立哩。所有鋪子都一帆風順。那種玩藝兒,手裡錢越緊越想玩。」

「如果你這也怕那也躲的話,就沒完沒了啦。不採取斷然措施,就不可能解決問題。因此,要想讓夫人死,你自己也要吃苦頭的。你想自己舒舒服服,毫毛不傷,那怎麼行呢,你也要面臨生死的考驗。」

「那麼,你是說用刀子?」

「哪能呢!」文子答道,「葯,吃藥。」

「葯?」

「你想把夫人殺死,然後在自己身上弄出傷痕,這恐怕辦不到吧?因此,你們倆要喝同樣的葯。」

「那樣一來,我不也死了嗎?」

「你真傻!在葯上作手腳嘛,會嗎?讓夫人喝真正的毒藥。你只喝表面上和毒藥一樣的葯。不過,這要逼真,讓人真假難辨。阿斯匹林也行。」

「那麼,真正的毒藥是什麼?」

「氫氰酸鉀。表面上完全一樣,一喝下去馬上就起作用。」

「可是,我沒有理由夫婦情死啊。」

「編造嘛。你那彈球店生意興隆,財源茂盛。可是,另一方面夫婦關係不好。賺錢並非最高的幸福。因此,這樣寫成遺書是很合情合理的。你們夫妻不和,女傭知道,左鄰右舍也曉得,因此警察方面也會相信的。」

「……」

「這是唯一的辦法。葯由我準備好了。」

聽到文子說由她準備葯,平太郎大吃一驚。所謂葯,就是氫氰酸鉀。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說出這樣的話。

平太郎感到驚奇的,不是文子的膽量,而是她如此細緻地為自己著想。

然而,這種偽裝情死的把戲一旦失敗,警察肯定會出面處理。那時毒藥的由來勢必成為追查的焦點之一。文子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這種危險性吧。

不,她處事機敏,肯定是事先考慮了後果之後才說出那番話的。就是說,她已意識到了危險性。

平太郎想,我絕不連累這個女人。雖然他還不清楚她搞葯的途徑,但他也並非無人可托。

「不,不必了。」他說道,「我不想讓你幹這種事。還是我自己搞吧!」

文子聽後,說了聲「啊」,低下頭去。

「你行嗎?」

「有一個關係,可以試試。」

「可是,聽說那東西查得很嚴,可不要大意啊。」

「知道了。」平太郎沾沾自喜地說,「有一個工人每天到澀谷那個鋪子里來,是個彈球迷。他好象在某工廠工作,可是經常曠工來玩彈球。他有點與眾不同,愛拉近乎,經常老闆、老闆地主動跟我講話。時間一長就混熟了。一打聽,他原來在一個大印刷公司工作。不是搞撿字的,而是搞製版的。」

「明白了。」文予說道,「製版時氫氰酸鉀是必不可少的原料……」

「你知道得不少啊。」

「上次,我的作品集出版的時候,照相版很不潔凈,讓他們重搞過一次。那時,我曾經粗略地打聽過製版的過程,所以才知道氫氰酸鉀是製版的原料。」

「據那個工人講,」平太郎說道,「氫氰酸鉀是裝在稻草包里運來的。運來後就隨便堆在一邊。」

「哎呀,不危險嗎?」

「工人們都知道這一情況,因此並不特別危險。可是,光聽說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