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太郎蹲在廚房裡吸煙。時間已近十二點。老婆在裡面睡著。雖然平太郎在四十分鐘前就回來了,但她連接也不接一下。這已司空見慣了。
平太郎心神不定地坐在廚房裡,信手拉過一個沒洗的臟盤子當煙灰缸。平時,他從不到廚房來。附近是宿舍區,因此夜裡異常寂靜。家裡的電燈已經全部熄掉,只有這間廚房還亮著。這是平太郎回來後打開的。
隔壁的門前傳來停車聲。平太郎的神情突然緊張起來。從車聲判斷是出租汽車,不是高級轎車,若是高級車,聲音還要更柔和些。一聲用力關車門的聲音響過後,車開走了。從司機的動作判斷也是出租汽車。今晚,那個女人不是在男人陪同下回來的,平太郎略略感到寬慰。但是他馬上又想,不能輕易相信,因為女人讓男人送到中途然後換乘計程車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平太郎側耳細聽著。兩分鐘過去了,他手指間的香煙變成長長的煙灰。
他擔心馬上就要傳來女人的驚叫聲,臉綳得緊緊的等待著。就是蹲著,他也沉不下心來。
已足足過了十分鐘,女人的驚叫還沒有傳來。當另一種不安湧上心頭的時候,傳來隔壁鄰居打開大門的聲音。平太郎終於放下心來,癱了似地坐下去。這時,他才彈掉煙灰,把煙銜到嘴裡。方才雖然一口未吸,但煙已短了許多。
這時,廚房的玻璃門被人用指尖敲得嗒嗒作響。後門,平太郎早已提前打開。廚房這裡開著燈,也是有意為來人準備的。
平太郎站起來,打開旁邊出入口的小門。在此之前,他先聽了聽家裡的動靜,沒有聽見有人起床的動靜。
平太郎走了出去,見兩個男人站在黑暗中。廚房裡的燈光,透過毛玻璃,淡淡地照在高個男人的半邊臉上。原來是井上和岡村。他們都是銀座總店僱用的私人保鏢,該店的獎品全部委託他倆所在的「北村幫」辦理。
井上看到平太郎出來,嘿嘿一笑。
「老闆!」他低聲說,「把那個騷貨嚇唬了一下。」
小個子岡村將拿在手裡的小瓶晃了晃,發出嘩啦啦的水聲。
「把她臉都嚇白了。」
他說。
「沒有干過頭的事吧?」
平太郎叮問道。
「沒有,就給她看了看這個小瓶,根本沒有動手。不管怎麼說,這東西一灑,女人就全完了!滿臉傷疤,皮膚收縮,就象原子彈受害者一樣,留下滿臉難看的瘢痕疙瘩。」
「老闆!」井上從旁插嘴說,「我想最近一段她會對你熱情的。就象岡村說的那樣,因為她怕這一手。我們明確地告訴她,如果再胡來的話,隨時用這個給她洗臉!」
「那女人怎麼說?」
「哆哆嗦嗦打戰,只是一個勁地點頭來著。」
平太郎把手伸進後褲兜,取出兩個預先準備的紙包。
「你們辛苦啦!」
「總受你關照,謝謝。再有什麼事,請吩咐!」
「到時候再麻煩你們……哦,不要告訴別人啊。」
「知道了。您休息吧!」
「再見!」
平太郎送走二人後,關上後門,又關上廚房的側門。當他為了關燈而脫掉木屐進入廚房時,他吃驚地停住腳步。妻子貞子穿著睡衣站在那裡。白色的燈光照在她頭上。
貞子目不轉睛地凝視進來的平太郎。
「你幹嗎到這兒來?」
平太郎盡量平和地問。
「有人來了吧。」
貞子用沙啞的聲音問道。她那卸了裝的臉,即使在微弱的燈光下也顯得很醜。眉毛淡淡的,皺紋更加明顯。消瘦的臉頰上有濃濃的陰影。只有盯著平太郎的兩眼,閃閃放光。
「啊,來了個熟人。」
平太郎回答。
「熟人?是誰啊?」
貞予問得富有挑釁性。平太郎粗聲粗氣地說,「說了你也不知道!」老婆輕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不要太出洋相了,叫人家笑話啊。」
「什麼出洋相!就是熟人來有事嘛!」
「鬼知道你有什麼事!是隔壁那女人的事吧?」
「別胡扯啦!」
「你還迷戀著那個女人啊?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不知深淺!左鄰右舍都在議論你們呢!我一出去,他們就象看把戲似地看來看去,還輕蔑地笑我。我的臉往哪兒放!」
「你究竟到什麼時候才能醒悟啊?真是白活這麼大年歲了,你還蒙在鼓裡哪,對方根本不是真心,她的目標就是錢。」
「真討厭!」平太郎怒吼道,「快睡覺去!」
「哼,你當我剛才睡著了吧!其實,你什麼時候回來、在這裡幹了什麼,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真討厭!」
平太郎說罷撇下老婆,向走廊走去。
忽然,他覺得重心移到後面的腰帶上了,他趔趄了一下。原來是貞子正用手抓住他的腰帶向後拖。
「你要幹什麼?」
「你逃什麼?好吧,今天晚上咱們說說清楚!」
「哎呀,煩死人了!」
平太郎一隻手抓住貞子的胸口用力推去。撲通一聲巨響,貞子倒在地上。平太郎故意慢悠悠地走開,貞子象動物一樣大叫一聲抱住他的一條腿。她是倒地後就勢爬著追過來的。
「好啊,你竟敢大打出手!你真不是人,你是鬼!」
貞子使勁抱住平太郎的腿,生怕他立即溜掉。他不顧一切地走了幾步。貞子的身子被拖著在走廊上滑行。
「畜生!」
平太郎狠心地把被抱住的腿向後踢去。貞子的身體在走廊上翻滾,撞倒了旁邊的紙門。房內傳來器物落地的聲音。
睡在遠處房裡的女傭,好象打開紙門看了一下,但很快又拉上了紙門。
貞子哭叫著蜷伏在地上。
平太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但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必須儘快和老婆分手,分手後就和文子一起生活。
平太郎邊在榻榻咪上踱步邊考慮著。
——和老婆分手後,文子大概會認真考慮和我一起生活的問題吧!
老婆腳步急促地走了過來。
——我把用硫酸報復的對象弄錯了,應該向老婆臉上灑硫酸。不,不,那樣做她恐怕仍然死皮賴臉地不和我離婚吧。她為什麼不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