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村推開快餐館沉重的大門。
顧客並不很多,他很快找到了可壽子。她身著和服,坐在裡面一個角落裡。今天她的和服像平時一樣鮮艷,但由於別無第二個人穿,因此那鮮艷反而使人覺得有些孤寂。
島村穿過鋪著桌布的桌子,來到可壽子旁邊。
「前些日子,實在給您添麻煩了!」
可壽子抬起修長秀美的臉龐。臉上線條明顯,額頭有些蒼白。
「您到底如約前來了。」
「不然你事後要大發雷霆的。」
「真的。如果您不來,我準備好好說您一通的。」
可壽子原來要的是紅茶。零零散散坐在其他桌上的客人要的都是普通飯菜。
「島村君,還未吃晚飯吧?」
「是的。」
「我知道一個飯菜做得很好的地方。能陪我去嗎?」
島村心想,怪不得她一直在這裡喝紅茶。可壽子知道在新橋有一家剛從大阪遷來的有名的日本萊館,於是約島村一起去。
「不,不必啦!」
島村剛表示拒絕,可壽子馬上說道:
「又來了吧!只要我一邀請,您就馬上變臉拒絕……而久井文子一請,您準會滿口答應的。」
「那是陳年舊賬了。」
「一提於您不利的事,您就馬上躲躲閃閃的……怎麼樣?實話說吧,我剛才已打電話預約了房間,您如果不去,可不好辦哪!」
島村腦海里浮現出剛剛看過的白川那調動通知上的凄涼的言詞。
「好吧,我陪你去。」
島村這樣回答出於想得知可壽子邀請的原因。大體情形雖可預計,但詳情如何,他也並非毫無興趣。
新橋的飯館規模雖不算大,但房間的布置卻十分講究。
瀧村可壽子和帶路的女傭低聲親切地交談著。
他們被領進一間不甚寬大的房間,從開著的紙隔門處,看到樹榦和葉子閃著黝黑的光。
「您喝什麼酒?」
可壽子歪著頭問道。
「啊,給我點啤酒吧!」
跪在門檻附近的女傭起身走了出去。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受你招待。」
島襯取出香煙說道。
「這兒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地方,我只不過覺得這裡安靜些。」
「瀧村君可真了不起啊!」
「您這是拿我開心吧?」
「我所知道的瀧村君可更平民化哪。」
「我現在也很平民化嘛。不,我依然是一介平民啊。」
「是啊。你還認為我是你的朋友呢。」
「您瞧,島村君的挖苦又開始了。」
「我並不是有意挖苦你。近來,你和深井柳北來往頻繁,因此,就不覺得這樣的高級飯館有什麼了不起了。深井一切都講究排場,我也風言風語聽到一些。據說他那前衛派花道在全國都有弟子,去地方旅行時,大有興師動眾、前呼後擁的架勢呢!」
「這樣的謠傳我很快就聽到了。地方支部的人們發牢騷說,深井先生及其隨行人員的生活全部由他們負擔。一切都按特殊待遇,不是乘飛機,就是坐一等卧鋪,住當然要一流賓館。這些費用全部由當地負擔。更厲害的是,如果深井先生說一句要遊覽附近的名勝,連隨行的車輛也必須全部準備好。因此,據說地方支部在深井先生離開後,負債纍纍,無法彌補。」
「這種事與我有什麼關係!」
「不,有關係。因為你和大講排場的柳北先生來往,因此你喪失了原來的樸素,甚至對這樣高級的飯館也不以為然呢!」
「深井柳北先生和我之間,」她辯解說,「並不像人們所說的那樣。深井先生只是出於藝術上的共鳴,才來支持我的。僅此而已。雖然有人在雜談中大書特寫,但那全是中傷。即使不是中傷,也是嘩眾取寵,都是添油加醋編造出來的。以前我每讀一次都很生氣,而最近我也泰然處之了。」
「是嗎?」
「啊,您還懷疑呢……當我覺得對這些謠言表示抗議並不明智乾脆置之不理時,有人又出來說,這些謠言是我自己散布的。真是人言可畏啊!島村君也因為這些流言的關係,對我抱著偏見吧。」
女傭把啤酒和萊送來。可壽子協助女傭把它們擺到桌上。她個子高高,身段苗條,讓人覺得在婀娜中透著嬌媚。
「請吧!」
可壽子為島村倒了啤酒。島村問道:
「今天你要說什麼?」
「嗯,我可不願意剛坐下就急不可待地打聽。」
「我到這裡,是因為你說有事跟我談,我才來的。急不可待地打聽情況,這是我長期記者生活養成的習慣啊。」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請您忘掉這一習慣……啊,您沒有時間?」
可壽子看到島村掀袖看錶,蹙起眉頭。
「還要到東京站去送人。」
「真討厭!來到這裡又說這種話!」
「可是,瀧村君,那可是個你也有義務送的人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