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村理一來到報社,拉開抽屜一看,裡面放著一些早晨來的信件。這是公務員放進來的。在會議通知和飯館賬單中夾有一張明信片。
那上面印有R報社文化部副部長白川英輔的名字。島村首先讀了它的內容。
「知您均好,甚為欣慰。近頃,敝人已為報社任命為大阪分社調查部副部長,不日即前去赴任。在京期間,公私兩面蒙您照顧,深致謝忱。今後仍盼指教。特此致謝,順告通知。」
島村手裡拿著明信片,呆坐了一陣。
在這平平常常的調動通知的背後,隱藏著許多使知情者感慨萬千的情節。
R報社的白川文化部副部長,是過去推崇瀧村可壽子最有力的新聞記者。如果沒有他,她的成名之路可能還要曲折一些。由於R報這樣的一級報紙頻繁報道,大肆宣傳,她的地位才得到社會的廣泛承認。
白川英輔對瀧村可壽子的藝術,抱有一種特殊的熱情,這在新聞界同行中已廣為人知。有人說可壽子用美貌引誘白川,也有人說白川迷戀著她的秀美,給予了過分的讚揚。其中甚至有人冷嘲熱諷地說他們關係非同一般,已達如膠似漆的程度。
不論哪一種流言,都說白川和部長在對待瀧村可壽子的做法上經常發生衝突。因此,就導致了白川的調動。
從東京總社的文化部副部長到大阪分社的調查部當副部長,這是明顯的降職使用。事實上,不論是誰,都可能認為,白川大力支持可壽子的行動中,有可疑之處,因此受到這樣的「處分」,這也是咎由自取。
還有更厲害的流言。譬如,有人說看到白川和瀧村一起進入市中心的溫泉旅館,還有人說,碰到兩個人在湯河原挽臂而行等等。
由於都是學藝記者,因此島村對白川十分了解。他秉性耿直,滿腔熱情。這樣的男人,受到具有非凡才能冷酷而妖冶的瀧村可壽子的籠絡,是完全可能的。尤其是最近,白川和部長吵架以來,R報文化欄中關於可壽子的消息突然減少了。因此,據說可壽子對白川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異常冷淡。新聞界是個狄小天地,每出一件小事,很快就人人皆知。
然而,白川的調動通知書,卻告訴島村,瀧村可壽子為了自己功成業就,竟使一個有才華的記者徹底垮台了。
島村向R報社掛過電話,但對方問答說白川已不在文化部。又問及白川出發的時間,回答說,就在今天。乘今晚七點四十分的「光號」離開東京。
島村決定去車站送行。他想,受到歡送,在某種意義上白川可能感到痛苦。但估計送行的人可能不多,因此自己前去送他,可能對白川是一種安慰。
島村在五點鐘以前把工廠送來的清樣看了一遍,並轉送整理部。這時同事接到一個打給他的電話。
「是島村君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島村回答「是」後,對方說「請稍候」,一會兒換成了女人的聲音。
「島村君嗎?」
聲音略帶沙啞,但同時也使人感到威嚴。僅從聲音來判斷,就知道是可壽子了。
「是我。你知道了?」
「知道了。」
「上次多謝您了!」
顯然是指島村出席獲獎晚會那件事。
「您的出席,使我真不知有多麼高興啊!」
本來,瀧村可壽子講話的特點是像男人那樣乾脆爽快,可是電話里的聲音卻帶幾分嬌滴滴的調子。
「已經到下班的時間了吧?」
「是的。正打算去個地方喝一杯呢!」
「啊,那太巧了。告訴您,我正在你們報社附近,如果方便,請務必來會會,只用二十分鐘!」
「真稀罕啊!」島村開玩笑般地說,「你約我出去,我可從沒想到喲。」
「你真壞!」
可壽子脫口而出地反擊一句,又接著說下去。
「我總想給您打電話,可又覺得會被您拒絕,結果每次都沒有打成。今天來到你們報社附近,拿出很大勇氣給你掛了電話。請你出來一會兒吧!我有些話務必跟您說說!」
島村的桌上擺著白川的調動通知。她可能是就這事進行解釋吧!
據最近的流言說,瀧村可壽子與前衛派花道的深井柳北的關係日益密切。有人看到她常出入於深井的工作室,還有人看到他們倆人一起坐在汽車裡。深井柳北現在已穩居前衛派花道的第一把交椅,新聞界經常發表他的消息。他的作品不僅在美國受到好評,而且最近還常被裝飾在新建的文化會館和近代建築的大門處。
瀧村可壽子已與這樣的人物形成密切配合的關係,因此,絕不會為一介學藝記者的左遷而傷心勞神。
然而,這件事反映了新聞記者的悲劇生涯。從內心講,她大概不願人們惡言惡語地談起它。為此,她要消除島村對白川問題的誤解,取得他的同情。
如在平時,島村會馬上拒絕可壽子的邀請,但現在他下班後沒有預定的活動,正好有空,再說自己很感興趣的那個少女森澤由利子的師傅就是可壽子,這點也很有吸引力。因此,島村心想,如果時間不長,會一會也是可以的。
「啊!我太高興了!」
得到島村接受邀請的回答後,電話里傳來可壽子歡快的聲音:
「那麼,這附近有一家叫『布勞尼艾』的快餐館,我在那裡等您。您真的來嗎?」
「是的。」
「讓我白等,我可要生氣的。」
她最後這一句話,使人感到有些嗲聲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