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晚,長村平太郎又在久井文子家前站到十二點以後。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過往車輛,已在同一地點站了一個多小時了。
亮著尾燈的汽車,一輛輛無情地從他面前駛過。每過一輛,島村腦中就浮現出文子在別處與其他男人親密偎依的情景。隨著時間的推移,腦中的空想彷彿逐漸變成了現實,栩栩如生,歷歷在目。
那夜並不算熱,可是平太郎的額頭已滲出汗珠。他心急如焚,頭暈腦脹,再繼續一動不動地站著,無論如何已不可能。於是他一邊在小範圍內走動,一邊注視著對面開來的汽車。
這條路過往的車輛不少。此刻,飛跑的小車也增多起來。因為是行人稀少的深夜,所有車輛的速度都很快。
不一會兒,一輛亮著尾燈的汽車離開車流,減緩了速度,停在路旁。平太郎的眼裡閃出光輝。
他為了避免車燈映出自己的身影,就大步走到牆邊隱藏起來。
車門一開,車內燈亮了。文子坐在車上付了車費。然後下車等著司機找錢。車的微光使她側臉的線條清晰可見。平太郎覺得她此刻美得令人討厭。
車子終於開走了。文子向家門口走去。平太郎突然跳了出來。
「文子!」
聲音沉悶。他本想大喊一聲,可事到臨頭他還是控制了自己。這倒不是怕文子的雙親聽到,而是顧忌正睡在自己家中的老婆。不對,說她正睡著很可能不確,說不定正藏在某個暗處窺視著一切。老婆並不相信他和文子已一刀兩斷。
文予吃驚地回過頭來。平太郎一看到她那在黑暗中更顯白皙的臉,恨不得抓住她的肩膀亂搖一陣。
「唉呀,是你啊!」
文子圓睜著雙眼迎著平太郎。
「到哪裡去啦?」
他急得氣喘吁吁。
「有點事來著。」
文子象是剛站穩似地回答,但語調冷漠。她正在反抗。
「有事?什麼事啊?有事也不該拖到這麼晚!」
「喝!」文子十分驚奇地說道,「我因為去的地方不同,有時也會搞到很晚的。你如果每次都這麼追問我,我可實在受不了……你又一直站在這裡等了吧?」
「沒有什麼。你和誰,在什麼地方見面了?」
「和誰見面都行嘛!」
「你說什麼?」
「我不喜歡你用這種語氣和心情來問我。我也有我的工作啊。」
「因此,我才問你什麼事啊。你要明確回答我!」
「我沒有必要將我的工作一一向你報告吧!」
「文子!」平太郎抓住文子的肩膀,「你要幹什麼?」
她目露凶光,晃了一下肩膀,試圖躲過他伸來的手。
「請你不要胡來!……成什麼樣子!簡直象個偷吃的貓一樣,在這種地方打女人的埋伏!難道你不感到害羞?」
「文子!」平太郎面無血色,「你對我講這話合適嗎?對得起天理良心嗎?」
他依然氣喘不止。
「你能有今日,究竟靠誰的支援,咹?使你從吃了上頓接不上下頓,變成現在狀態的,是誰啊?你想過沒有,到目前為止,我為你花了多少錢?」
「是嗎?」文子扭過白皙的臉龐,「開口閉口凈是錢……你讓我這樣承恩,即使我想感謝你,也失去了感謝的價值,相反地倒覺得你可恨了。」
「你難道忘了?是你母親眼淚汪汪地託付我。」
「你簡直是一副慈善家嘴臉!我可不是白花你的錢。你不是用錢換取了我的身體,把我當玩具了嗎?使我不能結婚的,難道不正是你嗎?」
「……」
「一張口,你就擺出一副白給我錢的面孔,你都說了些什麼啊!為了你,我甚至犧牲了自己的青春……再說,我有今天,全靠我自己的努力。由於我自己拚命學習,終於到達今天的水平。而你對我的藝術,給過什麼幫助啊?」
「當然,你給過我生活費,每年還為我作一件外出穿的和服。但是,僅有這些我仍然是個普通的女人。從一個普通女人到達今天的地位,靠的是我自己的努力。重要的東西,不是金錢和和服,而是使我名揚社會的藝水上的努力。」
「是嗎?」
平太郎不無譏諷地笑笑。
「那麼,你是說,我的支援只是使你吃飽了肚子。以後就是杉尾連洋和市澤庸亮扶植你了?你把給了我的身體再分給他們倆,因此,才成為今天的久井文子。咹?」
「你不要太無禮!」
她板起面孔回敬一句。
「你霸佔了我的身體,因此就以為別人也干同樣的勾當。杉尾先生是我的師傅,而市澤先生不過是看到我一個人在大家排擠中生活而給予同情罷了。別胡亂懷疑人了。你家裡不也有老婆嗎?別在這裡晃來晃去了,早些回家去吧!」
文子打開門走了進去,正想順手關上門,平太郎的一隻腳已經伸了進來。
「文子!」
她穿過門廳匆忙向客廳逃去。這更激怒了平太郎。他也一聲不吭地跳到鋪著榻榻咪的地方。
文子向裡面逃去,弄得紙隔門發出響聲。平太郎對房子布局了如指掌,於是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這陣騷動驚醒了文子的父母。他們從自己房間里慌慌張張地掠出頭來張望,看到平太郎從面前通過,徑直進入文子房內。
「文子!」
平太郎和文子面面相對。這時,文子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大衣櫃前面,嚇得面如土色。
「文子!」平太郎的聲音顫抖著,「把剛才說過的話再說一遍看!在亮的地方,再給我明確地講一遍!」
文子的目光一直盯著平太郎的臉。她臉上的肌肉緊繃著。這張平時討人喜歡的臉,現在卻顯得陰森可怕了。
「說幾遍都行。」
她的聲音顯然比平太郎沉著。她剛剛外出歸來,因此,在平太郎眼裡,她那華麗的和服上仍帶著今晚去過的地方的氣氛。
這種殘留的氣氛,更使平太郎惱怒。文子還從未象今晚這樣反抗過。雖然她是個好勝的女人,但在過去的爭吵中,總是文子先讓步並好言相勸。可是,今夜她一反常態,無意和解。這種敵意從何而來?看來是在今晚去過的什麼地方被人灌輸進去的。
「我沒有理由受你束縛!我要更加自由地生活下去。你一開口就以施捨家的口氣講到錢,可我看,大言不慚地說這種話的人,只能是卑鄙的人!」
「什麼?!」
「如果是真正好心地幫助我,就該什麼也不說,這才是真心實意呢。你到底是彈球店老闆,除了抓錢之外,什麼也不知道。本來嘛,我可不是和你這樣的人來往的女人。沒有一定教養的人,我是不跟他來往的!」
這話激怒了平太郎。平時自己也感覺到的痛處,被這女人狠狠戳了一下。平太郎向文子撲過去。他抓住文子的領口將她拉倒在榻榻咪上。擺在衣櫃和梳妝台上的物品劈哩叭啦落了下來。平太郎舉拳向文子臉上打去。她高聲叫喊,想從他的手臂中掙脫出去。她那痛歪了的臉,更煽動著平太郎的怒火。她的嘴大大地張開,露出雪白的牙齒。電燈光照著她那紅得奇怪的咽喉深部。
文子在平太郎手下、膝蓋下拚命掙扎。平太郎感到她的身體蠕動時的彈性。她衣領敞開,衣帶鬆散,一直拖到榻榻咪上。平太郎象是要證實自己的奇妙感觸一樣,用一隻手卡住她那柔軟的咽喉部,一隻手猛扇耳光。每打一下,文子都發出鳴笛般的叫聲。
平太郎突然感到有人把他和文子分開了,另一個鼓鼓的柔軟的物體落到他的胸前。原來是文子母親的身體。
「別打啦!」
母親撲到平太郎的胸上。
「長村君,千萬別……千萬別動武啊!」
文子逃走的身影映到平太郎眼裡。她頭髮蓬亂,衣領敞開。粉紅色的衣帶下垂著,長長地拖在身後。她躲到對面房角處背向外坐著,整理衣著,兩肩起伏地喘著氣。聽不到她哭泣的聲音。
「她欺我太甚了!」
平太郎用一隻手推開母親的身體站了起來。
「男人受人凌辱,是決不能忍氣吞聲的!」
「詳細情況,我不清楚,可是,長村君,這麼深更半夜的,吵吵嚷嚷,讓左鄰右舍知道了,多難為情啊!」
母親見平太郎還想往文子那邊走,就戰戰兢兢地站在前面阻攔。
「再說,文子是女流之輩,如果被打得臉上留下傷痕,對你也不好吧!」
「留下傷,也許對這女人有好處。因為有張漂亮臉子,才招惹男人喜愛,她也以此自豪。要是臉變醜了,就誰也不理她了,或許反倒頭腦清醒些吧!」
文子依舊背向外坐著,只是將手繞到背後整理著帶結,她的動作從容大方,象剛才未出什麼事一樣。
「長村君!」
平太郎背後響起了沙啞的聲音,這是老人有力的呼聲。文子父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