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村平太郎有錢,只要文子開口相求,他總是慷慨解囊。
然而,他是一個彈球店老闆。與文子正坐在其膝頭的市澤庸亮相比,無論是地位,還是金錢,都有天壤之別,這是沒有疑問的,市澤庸亮與財界過往甚密,既親自出馬兼任幾家公司的現職,又是一些大企業的主力股東。他出身名門,有很高的文化教養,是當今名士。如今他主動提出要作文子的資助人。
文子想,現在是從平太郎處轉到市澤庸亮處的時候了。她的年輕貌美已得到公認,名聲越來越大。如果人們得知她的資助人是個彈球店老闆,她的前進道路就將被阻絕。幸虧現在還沒有人發現這種關係,但說不定有那麼一天會露出馬腳的。
想到那時的情景,文子不寒而慄。那些嫉妒自己的人,那些對自己抱著莫名的反感的人、那些懷有明顯敵意的人、還有那始終把自己再作敵手的瀧村可壽子,當這個龐大集團得知平太郎的存在時,他們將何等高興啊!
以往對文子表示好意的人們,可以說大部分是傾倒於她的美貌。不,說得露骨些,所有支持者都在內心裡渴望著她的肉體。其中,有的滿臉掛著必欲得手的神情,有的表面若無其事,但卻鬼頭鬼腦地窺伺下手的良機。
這樣一批支持者,如果掌握了文子與平太郎這個卑賤的彈球業者的關係,也會瞬息之間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文子眼前彷彿呈現出自己一落千丈的慘景。
實在太危險了!自己正處於危險的境地,必須及早與平太郎分手!必須儘可能圓滿地處理這件事!
可是,考慮到平太郎執拗的性格,可以預見這件事不可能簡單了結。而不了結是根本不行的,務必要想盡一切辦法解勸並說服平太郎。如今自己正一帆風順,切不可掉以輕心!
「你考慮得很多啊。」市澤庸亮一動不動地盯住文子的側臉說,「還是讓我說中了吧!」
庸亮嘿嘿地笑著,然而他那混濁的眼睛卻閃著異常頑強的光輝。
「哪裡的話……因為您凈說些意想不到的事,我一時無法回答哩。」
文子立即作了一個笑瞼。
「可也是。不過,我也不能只憑你的這些話就完全相信。剛才已經說過,僅靠你的收入,應付這麼大的開支,實在不可思議。我已決定作你的資助人,因此我想搞清這方面的情況。」
「是嗎?……那麼我把隱私告訴您。」
「嗯,嗯。」
『那些錢是我家的叔父賣了山林供給我的。」
「哦,是這樣啊。你的老家在九州方面吧?」
「我雖說生在東京,可我父親和母親都是宮崎人。那一帶山上杉樹特別多,而且質地優良全國聞名。」
「這個情況,我也聽人說起過。」
「叔父的山林大約有二十町步 左右。為了我的前程,叔父賣了其中的一部分。因為有他的幫助,我才堅持到了現在,總算沒有丟人現眼。」
「是嗎?看來你這位叔父很令人欽佩啰?!」
「哎呀,您以為我在說謊嗎?」
「哪裡,我可沒這麼想。既然你這麼說,大概是真的吧!那麼我就相信了,好嗎?」
「對,請您相信。」
「明白了。那麼,今後我就全力支援你!」
「好的,我真高興。」
「稍等一下,可能有些絮叨,可我還要叮問一句,你和連洋先生什麼也沒有吧?」
「沒有,我敢矢口否認。」
「可是,剛才連洋的兒子青洋來到會場的時候,總覺得他表情奇特地看著我們,是不是?」
「他啊,經常這個樣。不論什麼時候,總是冷漠地不懷好意地看著別人。」
「不對不對,那副眼神是在觀察你和我的關係。很可能回去後馬上報告他的父親。」
「毫無……」文子說出口,又陷入語塞。
「毫無關係嘛!」
「聽來語調不對頭啊!你心裡懼怕連洋先生吧?」
「您又說這樣的話,不是說過什麼事都沒有嗎?」
「青洋帶來的女弟子可不少啊!她們,你都認得吧?」
「是的,僅僅見過面而已。不過,並沒有深交。」
「或許是吧!因為你現在比她們強得多。」
「沒有的事!」
「那些女弟子都是連洋的相好吧?」
「不清楚。不過,與其說她們是連洋先生的弟子,倒不如說是少爺的弟干。」
「聽說這位少爺也和他父親—樣迷戀女人,只是更加隱蔽,不像他父親那麼公開。」
「您可真是的!」說著文子白了庸亮一眼。
「看來大家都這麼看,真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
市澤庸亮又使勁抱住她的肩膀,使她更貼近自己。」
「今天晚上嘛,」庸亮小聲耳語道,「我有兩個集會。實在不湊巧,可又不好推辭。我打算儘早從會場脫身。即使這樣,恐怕也要到十點鐘呢。那時再見好嗎?」
「太晚了。那麼晚,我不好回去。」
「要挨家裡人罵嗎?」
「是的。父母都在嘛。」
文子望著緊抱著自己的庸亮的臉。她的眼正盯著老人臉上的皺紋。
「喏,能不能再早一些見面?」
「好了好了。兩三天之內我再找機會。你向我辦公室打電話好嗎?」
「好的。可是我的聲音,您辦公室的人已經熟悉了吧?」
「哪裡,沒關係的。不管講什麼,他們都不會說出去的。」
「啊,經常給您打電話的女人還不小呢!」
「現在就你一個人……文子,怎麼樣啊?」
老人把嘴貼到她的耳邊說著,她低下頭去。
「可是,在這樣的地方……」
「沒關係。門是鎖好的,女傭那邊也早交待過了。」
「多不好意思!人家會懷疑我和您的。」
「不必擔心。咹,文子!」
老人失去常態,不能自持,在文子急促的喘息中,他那一雙充血的眼睛如火一般地燃燒著。
文子緊閉雙眼,霎時間鼻尖上滲出了細小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