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的雙胞胎 第八章

以上的種種煩惱,讓我陷入了極度的苦悶之中。這時,我又遭逢了另一個天大的驚愕。

「啊!夫人!有客人……」紀代子臉色大變,匆匆奔到了我的起居室。

「怎麼了?你說的客人是誰?……」

「就是某天夜裡來訪,沒說名字就回去的年輕紳士呀。我不會搞錯的,就是真一死去的那個晚上!」

「咦?……就是那晚的那個人?……」

我不禁驚訝萬分。那個和我很像的紳士,雖說過還會再來拜訪,但我卻沒想過,他真的還會再來。我甚至懷疑是他殺死了真一。那個奇怪的紳士,竟然當真遵照事先的通知,親自前來拜訪我了。

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最近我心膽俱寒,確實沒心思繼續推敲這些問題了。

「讓他來見我好了。如果這次他又回去的話,我心裡肯定會不安的。你趕快帶他去客廳吧。」

為求得心靈的稍稍安穩,我決意要去見他,倒要看看他和我是如何相似!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男人?聽說,只要看上他一眼,心臟就會停跳,真想快點看到他呀……

「我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珠枝……」

估計時間差不多了,我便走近客廳,站在那位穿著西裝的紳士背後,開聲說道。

「哎呀!……」紳士微微一顫,回過頭向我望來。

天啊!那張臉,那張臉——啊,想不到,世間真有如此相似之人。頓時,我的感動遠遠超過了驚異。

「啊,的確是你!……想不到,我們的長相競然會如此相似,嗯,不枉我……」對方亦很驚嘆我們容貌的相似,一時嚷嚷不停。

「嗯,抱歉,請問你是……?」

「啊,是說我嗎?……我太吃驚了,競忘了報上姓名。真是不好意思。」

紳士說著,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到我的跟前。

「這就是我,對我的姓氏,你是否有印象呢?」

名片上寫著「南六丈島醫學研究所,醫學士赤澤貞雄」的字樣,邊上附有「東京府八丈島廳管轄」。

如此說來,紳士的名字是赤澤貞雄。

赤澤這個姓氏……

啊!赤澤……

「赤澤,德島安宅的……」

「沒錯,我就是赤澤常造的兒子,你對家父和我有印象嗎?」

對方忽說到故鄉之事,讓我一時有些跟不上思路。

不過,我為何特別想要忘掉,赤澤伯父的事情呢?伯父不是一直常來我家嗎?

經他如此一說,我還想起了貞雄這個名字。伯父家裡,的確有一個和我同年的小孩,我們幼年常常在一起玩耍,難道那個小孩,就是眼前的這位紳士?

當時,貞雄只是五、六歲的孩子,穿著及膝黃鶯色的和服,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他似乎一直覺得很冷,雙手從腋下插到和服裡面,走路的姿態非常靦腆。

「啊!是貞雄呀。你長大了?……我完全認不出了呢。」

貞雄笑了。原來,之前他尋找我家,頗費過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找上門來,因為要讓等著他的出租汽車先行回家,所以出去了一會兒,當他返回之後,女傭又說:主人拒絕會客,弄得他倉皇失措。那時,正是他去北海道大學洽談事情的途中,心想:不如回程再來,遂留下一句「再來拜訪」的字條,就匆匆忙忙地告辭了。

聽了他的解釋,回想那天晚上的種種猜疑,若地下有洞的話,我真恨不得立刻鑽進去才好。

「但你為什麼不留下姓名呢?如果你說你姓赤澤,我一定會出來見你的。」

「但我不想這樣呀,我想直接和你見面,讓你大吃一驚。」

聽他如此一說,我們兩人,彷彿重拾了童年的快樂。最近的連續不安之感,因貞雄出其不意的來訪,頓時減淡了許多。

經過詢問,原來貞雄和我一樣,也是二十三歲。他簡直就是秀才中的秀才,今年大學剛剛畢業,打算對所學的東西,進行更深的研究,因此,便毅然決定去南六丈島研究所工作。

我連忙詢問他研究的具體內容。

「就算我講給你聽,你也肯定不懂,是一種類似遺傳學的東西。不過,不是以前的那種……啊,不說這個了,今天就叨擾你一頓飯吧,我想和你聊聊往事。」

「我一定請客,今晚就住在我家吧。我有很多往事,想和你聊聊,也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你。」

妹妹靜枝,陪著身體略有不適的速水女偵探,去泡溫泉了,所以,家中只有我和紀代子兩人,不妨讓貞雄留下過夜。

「不了,請恕我不能留宿。我在別人家裡作客,總是很難入眠,而且,我都預約過飯店了,你別擔心。」

「沒關係,請一定要留下來過夜。」

「不!我拒絕……」哎!他從小就是這副個性。

如今的貞雄,不愧是個學者,性格相當固執。我只好打消念頭,從附近飯館叫來珍貴的菜肴招待他,想藉機傾訴煩惱,並獲得解決的力量。

我從要尋找禁閉室的手足,而刊登啟事說起,一直說到靜枝和真一相繼出現,把這些一五一十都告訴了貞雄,詢問他是否知道我手足的事。

「當時年幼,好多事都忘了,只記得有一天晚上,我父親帶了一個小孩回家。雖未看到小孩的臉,卻聽到了小孩在二樓的啼哭。我想:他就是你所說的『禁閉室裡面的手足』吧?不過,聽那哭聲,好像是兩個人呢。」

「咦?你說被帶去你家的是兩個小孩?那……」我頓時啞然。

這跟我想像的截然不同。如果他們是兩個人,加上我,不就是三個人了嗎?那雙胞胎又是怎麼回事?我再度詢問貞雄。

「畢竟是幼年的事,我也不知道呀。而且,家父前幾年過世了,家母過世得更早,就算現在去安宅村查訪,有關那天晚上的事,和你手足的秘密,恐怕也是沒有人能夠知道的了……」

「是這樣嗎?……」我失望異常。

我的落寞神色,大概引發了貞雄的同情,只聽他以稍稍嚴峻的聲音說道:「不過,你想知道的事,也不是絕對無法知道的。總之,可以藉助學問之力。若你真想知道的話,我會用盡一切方法,來幫你找出答案。所以,你不要這樣沮喪啦。」

「若有辦法的話,不管要我怎樣,我都想查明答案。如果我一輩子都不明不白的,我死都不會瞑目。」

我不覺說出了殷切的願望。雖然那是我親口說的,卻完全沒想到那一句「不管要我怎樣,我都想查明答案」,後來,竟變成了我沉重的負擔。

隨著故事的進展,諸位自會明白那是何等可怕的負擔!

「不過,這件事很奇怪呢。速水女偵探去德島,幫我找來妹妹靜枝,說是很輕鬆,就知道了真相……」

聽我這樣一說』貞雄連忙搖頭。

「我總覺得那女偵探很怪。只要去一趟,就真相大白?我想肯定不會如此簡單。何況,『海星女』真一之死,內中頗有幾個難以索解的地方。譬如,速水女士立刻把水瓶里的水倒掉,這不是很奇怪嗎?對了,珠枝,你有沒有留下水瓶、杯子或當時用來擦水的抹布之類的東西?」

我瞬間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覺得真一是被毒殺的,因此,真一喝過水的水瓶裡面,說不定會藏著某些秘密。

「那種東西當場就收拾了,應該沒了。」我嘴裡雖是這樣說著,心中卻猛然想起,那夜十萬火急收拾房間的情境。

當時,我把裝著房內東西的皮箱,藏到了倉庫的最裡面,後來再未打開。沒準,皮箱內藏著足以證明事實的東西吧?

想到這裡,雖然覺得可恥,但我只好把一切都向貞雄說了。

「啊!……既然有那種東西,就拿出來,檢查檢查如何?」

這傢伙不愧是個醫生,非但沒有恥笑我變態的生活,反而一臉認真地聽我傾訴。因此,我立刻帶著貞雄,來到了充滿零臭的倉庫,決定打開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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