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於拿起電話一聽。
「我是吉木」
「您有什麼事嗎?……」
「您馬上能出來一下嗎?」吉木急促地道。
「有什麼事?」
「我馬上和你一塊兒去一個地方!今天你不去『瀧田』行嗎?」
「我明白了。現在您在哪裡。」
「我在澀谷車站前,一家叫R的咖啡店,我在樓上等您。」
昌子掛斷電話,急忙梳洗打扮,心裡七上八下。
平時非常慎重的吉木如此急促地叫她出去,而且下命令似地讓她今天不要去瀧田,一定有要緊的事等她辦。
吉木肯定掌握了確實的情報。
吉木在R咖啡店的樓上等她。從窗戶口射進來的光線,使他的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
「讓您久等了。」
還沒等昌子坐下,吉木迫不及待地說。「一切都弄明白了。」吉木把手肘靠在桌子上,探出身子面對著昌子。
「啊——」
昌子注視著吉木的臉,一時感情衝動也顧不得自已的表情了。
「怎麼回事?」
「詳細情況以後再說……現在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吉木看了一下手錶。
「我們先走。有話在路上說。」
昌子看吉木如此急促,慌忙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她跟著吉木從澀谷上了井之頭線。吉木替她買了車票,一直坐到終點站。
「到了那邊、再換乘公共汽車。」吉木說。「我們去一家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昌子不由地吃了一驚。
「是的。到了那精神病院,你就說找大友先生。」
「大友先生在精神病院嗎?」昌子又問了一遍。
「是的,他是作為精神病患者在那兒住院。」
「呃?——」
大友了介因國際間諜問題向警察當局自首,在拘留所里關了兩天,被釋放出來了。怎麼他一下子變成了精神病患者了呢?
「你到醫院找他,開初他們會說沒有這樣的人。」吉木說:「這時,你一定要堅持,說你是『瀧田』派來的,你就在瀧田幹活,是老闆娘叫你來的。他們才會放你進去。」
「我進去以後怎麼辦呢?」
昌子被弄得莫明其妙,如入五里霧中。
吉木低下頭,似乎在考慮什麼方法。昌子等待他說下去。
「大友得了什麼病,為什麼要進精神病院呢?」
或許是他被關在拘留所里得了神經衰弱症。
「大友沒有得什麼病。」吉木抬起頭來說。
「那……」
「他只是躲藏在精神病院里。」
「他沒有病,醫院裡肯接受他嗎?」
「按理他是進不去的,不過,這醫院和大友有特殊關係。說得明白些,大友是這醫院的不公開的經營者。」
「喲,這是怎麼回事。大友不是觀光會社的社長嗎?」昌子掙圓眼睛反問道。
「那是他公開的頭銜,而實際上,這個會社是不存在的。或者表面上說將來要經營旅館或遊覽汽車等等。這頭銜是偽裝的。」
昌子越聽越糊塗了。越聽不懂心裡越覺得害怕。並不僅僅因為精神病院這個名稱給她留下陰森森的印象。而是昌子無法探測的陰謀以及丈夫和妹妹被置於死地的事實使她感到無可名狀的恐怖。
電車抵達了終點站。
「到了醫院——」在等待公共汽車時吉木吩咐昌子說:「按照剛才說的順序,你可以見著大友了介。問題是見了面,將會發生您意想不到的事。」
「什麼事?」
「具體細節我還沒法說,憑我的想像,他們可能會給你打針。」
「打針?這幹什麼?」
「是的。他們找個理由給你打針,不過你不必害怕,老老實實地讓他們打。」
「可是,我身上沒有病呀?」
「你故意表示接受。」吉木說。「你不要擔心,到時候,我會去給你解圍的。」
「你以後再去?這麼說來,你不跟我一起去醫院羅!」
「你先去醫院,我還有一點兒事要辦。總之,在你被打針以前我會趕到那兒的。你不用膽怯。請相信我。」
昌子還有許多問題想問,但看到吉木的表情似乎不容再分辯。他身上充滿一種緊張感。
兩人上了公共汽車。
公共汽車在鄉間公路上行駛,因為是吉木替她買的票,昌子摸不清究竟帶她去哪兒。車窗外的景色除了田路,便是森林。
「下一站就到了。」
汽車行駛了四十分鐘後,吉木站起身來說。「你瞧!那兒便是。」
吉木朝鬱郁蒼蒼的森林指了指。眼前出現一堵高高的白色圍牆。
「我在這兒和你分手了,昌子君!沒事兒!你照我的話去做,冷靜點!那麼拜託了。」
精神病院高高的圍牆上插著玻璃片。昌子一見到這堵牆心裡不由地發怵。
她振作了一下精神,踏上醫院的大門。
門口掛著「東華病院」的招牌。她不敢相信這醫院竟是大友了介經營的,在挂號處跟前男男女女好幾個人在等侯。其中有一個臉色白得可怕的女人,眼睛直勾勾地怪嚇人,這兒和一般醫院不同,瀰漫著鬼氣。
「我要見大友了介先生。」
昌子按照吉木的吩咐對挂號處說。一個象男人似的護士拉長了臉說沒有這樣的病人。昌子立刻搬出「瀧田」招牌,說自已是瀧田的女傭叫「八重」,是老闆娘派她來見大友先生的。
那護士立刻改變了態度,叫昌子稍等一下。立刻轉回去請示,等了很長時間才回來。昌子想像大友一定採取了慎重的態度。
「請進!」
護士拿著一雙拖鞋放在昌子的腳跟前。
昌子跟著這護士穿過長長的走廊。這是座不見陽光的建築物。走廊上有二三個身體虛弱的患者在護士攙扶下艱難地行走。
登上樓梯,樓上一間間都是病室。昌子心裡直害怕。但既到了這裡只得按照吉木的吩附去做了。
來到一間房間跟前,那護士敲敲門。
裡面有人答應,昌子聽出是大友的聲音。
護士推開門讓昌子進去。
房間裡布置得特別漂亮,不象是病室,好象來到了旅館的豪華房間。地板上鋪著地毯。靠窗戶一張大辦公桌。窗上垂掛著五彩繽紛的窗帘。
首先映入昌子眼帘的是坐在大辦公桌跟前的胖男人。一點也沒錯,他就是大友了介。
大友了介見了昌子突然變了臉色。他正想質問站在昌子身後的護士,忽然又改變了主意,一揮手叫那護士退出。
「真想不到。」大友了介和顏悅色地對昌子說。「我沒想到是太太您……護士說是『瀧田』的女擁,我做夢也沒想到是堀澤太太。」
「好久沒見面了。」昌子向他行禮。「不瞞您說,我正是在瀧田幹活哩!」
「是嗎?這是真的嗎?」
大友了介意外地注視著昌子的表情。
「什麼時侯去的?」
「已經一個多月了。堀澤遭此不幸。我沒法子總得找點活干,剛好『瀧田』招募女傭,我狠了狠心就去了。在『瀧田』我的名字叫八重。」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大友了介困惑地說:「這太意外了。我經常去『瀧田』,老闆娘不可能將新來的女傭一個一個指給我看,所以我跟本沒注意到……這怎麼說好呢,按照老的說法,人生何處不相逢嘛……」
大友了介指了指掎子。
「請坐下,總不能站著說話呀!」
「謝謝。」
昌子在大發了介的面前坐下。
「剛才護士說是瀧田的女傭,我一直以為是我所熟悉的那幾個人。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真的大吃一驚,我以為另外還有什麼女傭來呢。沒想到太太您和女傭竟是同一個人。」
大友了介這才顯得比較自然地笑嘻嘻地說:「從那以後,我一直沒去看望你。自從堀澤先生和令妹發生這樣的事以後,我心裡非常難過。可我沒想到太太生活困難,竟會當起女傭來。」
「是的。我不願意給娘家添麻煩。」昌子說:「再說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技能,只能幹這樣粗活。」
「是的。你家先生亡故以後,你得出來找點事干,但職業範圍很有限。我非常了解你的處境。」大友了介頗為同情地說。
「那麼,瀧田老闆娘叫你來有什麼事?」
「對不起,」昌子低下了頭。「那是我為了想見大友先生您才撒的謊。」
「撒謊?」大友了介瞪起了跟睛。
「我要是不這樣說,那是無法見到您的。」
「唔,」大友了介直盯盯地凝視昌子的臉。他的目光炯炯逼人。
「你怎麼打聽到我在這兒,真有點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