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奇怪的盜竊事件後,又過了四五天。

正確地說:這不能叫盜竊事件,因為沒有東西被盜走,至少昌子所知道的沒有丟一件東西。

「你收藏的東西看有沒有丟失的?」昌子不止一次地問丈夫。

「不……沒有。」

丈夫不高興地搖搖頭。

既然沒有東西被盜走,因此不能叫做盜難事件。

這次「盜難」事件太奇怪了。這屋子裡並不是沒有值錢的東西。除了現金以外,還有別的東西。衣櫥里有丈夫新做的西裝,也有昌子出客穿的服裝。可是小偷什麼都沒拿。

衣櫥里被翻得亂七八糟,卻沒有東西丟失。抽屜都被拉了出來,只不過翻亂而已。因此,與其說是盜難,倒不如說是「搗亂」。

然而,家裡被人弄得亂七八糟,想起來令人心裡發毛。彷彿有人在他倆的平靜生活中扔進了石塊,令人背脊發涼。

從那以後,丈夫出去上班,昌子一個人留在家裡,心裡總不踏實。在廚房裡做飯,甚至害怕走到客廳去。出去買東西回來,不敢向上著鎖的門插鑰匙。

丈夫叮囑絕對不要報告警察,甚至不讓昌子對娘家說。

「既然沒有東西被盜走,說了反而讓家裡人多操心。」——這是丈夫的理由。

然而,昌子覺得丈夫的話不能使她信服。她總覺得丈夫了解「盜難」事件的真相。

比如說:在這種場合應該立刻報告警察,但丈夫堅決制止,總有他難言之隱。不讓告訴昌子的娘家,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丈夫情緒不高。與以前不同的是,以往回到家時,雖然晚一點,但總是誇耀自己和上司如何應酬等等。自從「盜竊」事件以後,堀澤老是哭喪著臉。

堀澤經常獨自陷入了沉思。有時抽著香煙讀報,忽然想起了什麼,立刻放下報紙,獨自苦思冥想。

他的變化太微妙了。昌子屏住呼吸凝視丈夫苦澀的表情,但又不敢問他。

丈夫仍然照常很晚才回來,這一點沒有變化。

事件發生後第五天晚上,堀澤突然說道:「明天我要到關西出差五天。」

堀澤過去從來沒有出過差,這來得太突然了。

「乘幾點鐘的火車?」

「上午的火車,我先到班上,然後從那裡去車站。」

昌子慌忙地替他整理行裝,滿滿地塞了一手提箱。

「不用帶那麼多東西,太重了。」

昌子不會準備行裝。在家時,她見過母親給父親準備行裝,母親愛把零零碎碎的東西都叫父親帶上,父親蠻高興。

堀澤不喜歡這樣。他只帶簡單的行裝,夠宿一夜用的就行。這說明父親和堀澤這兩代人有多麼不同。

「到關西什麼地方?」

「大阪、京都,或許再去和歌山。」

堀澤沒有說明詳細的日程,昌子也不問他。因為堀澤不喜歡她多問。

這天夜裡。堀澤劇烈地要求昌子?以致使昌子感到厭煩了。自從對丈夫的做法感到不滿以後,她對丈夫的愛情也漸漸淡漠了。

「昌子,你到底愛不愛我?」

堀澤雙手挾住昌子的臉,來回地搖動。

「你到底怎麼啦?真的愛不愛我?」

昌子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她不敢說不愛他。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丈夫熱乎乎的呼吸噴在昌子的臉上。「我也愛你,瞧,我就這樣愛你。」

堀澤用嘴唇吸遍了昌子的額角、耳朵、鼻子、嘴唇、胸部。昌子感到這一晚的堀澤不象是自己的丈夫,而是出於本能的男性。因此,丈夫的求愛的話語是把自己當作他尋求剌激的玩物。昌子只好忍耐下來。

第二天,堀澤象往常一樣出去上班,只不過手裡多一隻手提箱。

昌子想起丈夫今天要出差,一直送他到公共汽車站。

「我不在家,你不要常回娘家。」堀澤說。

昌子並不打算回娘家。上次盜難事件惹得丈夫不高興,她至今未忘。

公共汽車滿員,堀澤撥開人群往上擠。汽車啟動後,昌子望見堀澤的臉夾在人群里向她窺視。接著,車窗玻璃的反射光線把它抹去了。

從今夜起,丈夫不回家了,昌子似乎從束縛中解放出來。在丈夫出差回來前的幾天中,昌子打算調整一下自己的情緒。

她既不打算回娘家,呆在家裡也無所事事。但她的心卻是充實的,今夜不必等待堀澤了。

丈夫離家後第二天。

母親悄然來訪。昌子喜出望外,表示歡迎。

「今天可以多坐一會兒。」昌子拉著母親的手說道。「堀澤出差了,不在家。」

「去哪兒出差?」

「說是去關西。要是方便的話,媽媽你今晚就住在這兒吧!」

「那可不行啊!」

母親的表倩起初和往常沒有什麼兩樣。說著話工夫,昌子覺得母親似乎有點不正常。只是她沉不住氣,臉色很不好看。

「英夫君後來怎麼樣了?」母親問道。

「嗯——還是老樣子。」

她最怕母親問起堀澤。即使是自已的母親,她也不願暴露真實的思想。她知道說出來未必能得到母親的理解。

「伶子來過沒有?」母親換了個話題。

「伶子沒來。」

昌子坐到母親跟前。

「二星期以前來過。伶子怎麼啦?」

「唉——不瞞你說,」母親小聲地說:「伶子三天以前出去旅行了。說是和同學一起去仙台,我趕緊把她打發走了。」

「那麼還沒回來羅?」昌子蹙起眉頭問道。

「是的,預定在那兒住兩夜,昨天應該回來。可是她不但沒回來,連個音訊也沒有。我以為她到你這兒來了,所以過來看看。」

「根本沒見她的影子。奇怪!她和誰一起去的?你沒問問她同學叫什麼名字。」

「問了,姓關屋。」

關屋是伶子的好朋友。這名字以前昌子也曾聽伶子說起過。

「那麼去問問關屋就知道了。」

「唉,你不知道……」母親愁容滿面地說。「我給關屋家打過電話,是關屋本人接的,她說伶子根本沒有去旅行。我一時不知怎麼好,含含糊糊把電話掛斷了。」

「難道伶子撒謊嗎?她清清楚楚告訴您和同學一起走的嗎?」

「是的。」母親點點頭。

伶子好開玩笑,但從來沒有撒過謊。這是她第一次欺騙母親。

伶子的旅行意味什麼,昌子暗暗地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伶子經常和上了年紀的人來往。上次來的那位公司經理和女記者小野喜久子都是些什麼樣人,伶子好象滿不在乎。

昌子覺得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去了,問道:

「她究竟上哪兒去了呢?」

「是啊!她明明說去仙台。」母親的臉色蒼白。「總不會幹出不三不四的事來吧?」

昌子知道妹妹的性格和自己不同,她比較隨便,和人交往大膽,她頗有主見,是個精明能幹的人,這一點自己不如她甚至有點羨慕妹妹。

她口頭上責備妹妹,不該和上了年紀的男女交往,但實際上她並不擔心。她信任自己的妹妹。但妹妹的這次行為是她萬萬沒想到的,就象突然地塌了一般。

妹妹尚未回來,不能立即下結論。她認為十之八九妹妹肯定和那些平時交往的人在一起。妹妹向母親撒了謊出去,說明這次旅行的目的不能公開。想到這兒,她燃起了對妹妹的憤怒。

「要是英夫君在家,請他去找一找妹妹。」母親說。而昌子認為堀澤是靠不住的。

「你對爸爸說了嗎?」

「我還敢吱聲。在事情搞明白以前還是不讓老頭子知道好。說不定你妹妹悄悄地回來了,也沒發生讓我們操心的事,何必讓你父親早知道呢?」

這話不錯。從伶子以往的行徑看,母親所抱的希望並不是沒有道理,昌子暗暗地抱著最後的希望。

「不過,才晚了一天,也許沒事兒。」

「晚一天也不行啊,我怎麼能不擔心呢。她畢竟是個年輕的姑娘。」

「我也這麼想。不過伶子也太差勁了。她說的那個和她一起去的同學卻好端端地在家裡,她這樣做,叫人太不愉快了。」

「是啊!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們在這兒東想西想也無濟於事呵!」

昌子的話使母親心裡難受。

「再等一等看。」昌子說。

「平時,她有什麼事情晚一點回家,一定給家裡打電話,這一次不知是怎麼搞的?」

「媽媽,伶子回來了,馬上想法告訴我。」

「嗯……唉!真傷腦筋。」

母親一籌莫展。她來找昌子,為的是自己無法平靜下來,想藉助於昌子的力量。

然而,昌子幫不了她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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