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左右,土井在辦公室接到了從向島銀行打來的電話。
「我是森,經常蒙受您的關照,很感謝。」
森是向島銀行支行的次長。土井跟隨外浦前往保險箱出租室辦代理手續時,他到過場。
「哪裡,我們倒是得到您的幫助。」土井預感到有事了。
「據說,外浦先生在智利去世……」森的聲音有些停滯。
「是的,去世了。」
「關於外浦先生委託土井先生任代理人的保險箱一事……」森好象不好講下去。
「噢,如果是這件事,我正想在這三、四天內到您那裡去的。」
「謝謝,那就等著您。」
「喂,喂,」土井打斷了森的話頭。「您怎麼知道外浦先生在智利身亡的呢?」
這消息,報紙上沒有披露過,也沒有登過訃告。
「前天,外浦妻子來到我們這裡時才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不幸。」
土井緊張得屏住氣。
「外浦先生有定期存款在我們的銀行,外浦夫人是為了解除合同來的。」
不是出租保險箱的事,土井鬆了一口氣。
「關於您任代理人的外浦先生保險箱,是屬於個人事宜,所以前天夫人來這裡時我們沒有提起過它。但在這個問題的最後處理上,我想得到土井先生的指點。」次官接著說。
在森次官的言詞里流露出:外浦已不在世的情況下,我再不能放任不管了,「代理人」權利是有限的,因此應該由代理人把保險箱鑰匙交還給未亡人。
「為這個事,近日內我就到您處去。」土井接著叮囑次官說。「在這段時間裡,請您不要跟外浦夫人說保險箱的事,因為這是外浦生前囑託過的,所以請您暫時擱起來。」
次官說知道了。
土井想,外浦已死,銀行的保險箱一事向外浦節子交待,這是「代理人」應盡的責任,但保險箱里的東西不能給她看。如今沒有必要再讓她知道已故丈夫的「婚外之戀」,尤其是知道那個女人是寺西夫人,她將受到多麼大的打擊錒!文子夫人給外浦的一個條子里寫道:「為了我丈夫放心,請你把夫人帶到我家玩一玩。」外浦也按文子的意思,帶節子去過寺西官邸。
土井想,把個人保險箱2674號的鑰匙交給外浦節子前一定要拿出這情書。問題在於,把情書拿出來之後,用什麼東西替代它。不能把空保險箱交給她,這樣做勢必懷疑到「代理人」。因為空保險箱是不必專設「代理人」的。土井不了解外浦卓郎有什麼愛好,生前沒有跟他交談過這方面的事,也沒有去過他的家。
一般來說,在銀行的個人保險箱里保存著重要的秘密文件、票證和股票以及貴金屬等貴重品。但現在的土井卻沒有能力拿出其中的任何一件換取這份情書。至於古董這些玩藝兒,土井不了解本人的愛好,不能隨便塞進去。何況古董或古代美術品價格昂貴,自己買不起,怎麼辦……隨便塞進替代品,事情容易敗露。土井感到為難,在三、四天內要想好替代品才是。
土井在左思右想中不知不覺地增添了把這份情書弄到手的慾望。這種強烈的佔有慾激動著他,促使他把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裡。他覺得,只要把它歸為己有放在那裡,它將會顯現出它的效用。現在考慮它的用途,土井感到有些害怕,他害怕當一個外浦預謀的繼承人。
當晚和第二天,土井還一心想著在2674號里到底放什麼樣的替代品的事。把保險箱的鑰匙交給外浦節子的日子迫近了。無論坐電車和走路時,還是在飯店的辦公室,或者向佐伯昌子口述時,都想著這個事。土井心急如焚,口述不象往常順利,有時重說,有時思路枯竭,半句也說不出來,土井強迫自己,按原定的要點敘述。在口述間斷時,佐伯昌子放下鉛筆,以好奇的目光偷看著土井的臉。
這時電話鈴響了,她拿起了話筒。
「川村先生的秘書鍋屋打來的。」
久久地思考問題不得其解的時候,電話也能成為轉變情緒的一種工具。
「您好,我是鍋屋,久違了!」從話筒里傳來了鍋屋健三的粗聲。就那麼幾句里也帶出了九州方言。
「久違了,很忙吧!」
土井想起了屬於板倉派「革新俱樂部」的川村正明投靠桂派的新聞報道。
「川村參加桂派的事已經知道了吧?」
「看了報道。」
「就這件事和我個人的問題,想跟您說幾句。我現在樓下休息廳,只佔十分鐘或者一刻鐘時間,可以嗎?」
他要說的不僅是川村「轉系」的事,而且有鍋屋個人的問題,土井感到新奇。土井想,正是為「替代品」的事想不出好辦法的時候,反正先聽聽他說的也好!
「過二三十分鐘就回來,請你把口述過的部分復原一下。」
土井叮囑過佐伯昌子之後,走出了房間。
胖墩墩的鍋屋健三的大身架站立在休息廳當中。雖然是一瞬間,但土井感到好象那裡站立著的鍋屋與過去不同,他沒有過去那種好精神,變得無精打采。然而他用大聲招呼「啊,土井先生」靠近土井時,才恢複了鍋屋的原來樣子。
「百忙之中打擾您,很對不起!」鍋屋伸出了手。「這裡有可以談話的地方嗎?」鍋屋說出了之後以警惕的目光環視著休息廳。
「在那邊有咖啡廳。」土井回答。
兩天前同外浦節子談話就是在那個地方。
「最好不在這個飯店。這個飯店經常來國會議員和議員秘書一伙人。」鍋屋說。
「鍋屋先生不願被這些人發現嗎?」
「是的,現在是。不過土井先生是忙人,不能到外邊去吧?」
「現在有點不好辦。那就到我的辦公室怎樣,進到那裡就誰也看不到了,今天沒有來訪約定。」
「秘書在吧?」
看來,鍋屋在個人問題上想說些機密的話。
「不是秘書,是為我記錄口述的速記員,是個嘴緊的人。如果您還是不放心,請她暫時出去也可以的。」
「是嗎?那就到您屋吧,對不起。」
進到辦公室,土井請鍋屋坐下。旁邊屋子裡佐伯昌子準備著茶水。
「川村這次得到了您的很大幫助。」
土井感到,老早以前的事何必現在重提?其實,事后土井並沒有見過鍋屋。
「哪裡,沒有起多大作用。」
「哪兒的話,評價是很高的。托您的福一直沒有見過世面的川村名聲有了很大提高。不僅到會的聽眾感動,板倉先生和上山先生也感到滿意了。」
既然如此,川村正明為什麼背叛了板倉退介和「革新俱樂部」的上山莊平等「同志」加入桂派的呢?看來,現在開始由川村的秘書鍋屋替他辯解了。
佐伯昌子給兩個人端來了紅茶。土井讓佐伯暫且迴避三十分。
鍋屋抬頭看點點頭的昌子,和藹地笑著說:
「對不起!」
「哪兒的話呢……那麼出去散散步再回來。」佐伯昌子點頭行禮。
鍋屋為了看準女速記員是否走出門外,把那大塊頭的身子從椅墊上站起來,然後向土井做了正正規規的深鞠躬。
「土井先生,這次我決定辭去川村正明的秘書了。我一向得到了您的不少幫助。」
土井滿以為,鍋屋是為了解釋川村正明轉向桂派的事來的,但一聽到出乎意料的有關鍋屋「個人問題」的話語,吃驚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他盯視著鍋屋。
鍋屋皺著眉,斷斷續地喝著茶。
「川村轉向桂派了,我反對過他這樣做,因為太沒有節操了。我說過,這樣鑄會失去大家的信任。先代川村先生是有堅定信念的人,沒有在金錢面前屈服過。我多次這樣勸過他。」喝了一口紅茶之後,鍋屋突然慷慨陳詞。
「我跟他反覆講,國民期待著『革新俱樂部』,去凈化被玷污了的政憲黨,成為革新保守政治的新生力量。你是大家屬望的人物,在前些日子開過的『聲援會』上的講演,底稿就是土井先生寫的。那次你有力地譴責了由老人支配的政憲黨的弊病和金錢政治的罪惡,受到了很熱烈的歡迎。大家都明白,這是攻擊桂重信首相和它的派系的。可是現在你拿了桂的錢,搖著尾巴投靠了桂派,這不是天大的醜聞嗎?作為你的秘書,我沒有臉皮大白天再在永田町走啦。我這樣苦口婆心地跟他說了。您猜他胡扯些什麼?他竟然對我說,如果感到恥辱連永田町也不好走,那就辭去我的秘書職務好啦!」
「……」
「憑川村和我關係之深,他不該說這些話呀!為那個愚蠢傢伙,我費盡了多少苦心呀!當時我氣昏了。我大聲對他喊,好吧!那就辭了吧。」鍋屋濺著唾沫說著。
鍋屋是同川村正明吵嘴後被辭退了。這就是他說的「個人問題」。
「鍋屋先生!」
土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