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訊問情況

鍋屋與偵察課長在亞當飯店約會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還有一個多小時。

亞當飯店離議員會館很近,可以徒步走去。鍋屋來到了會館的地下二層食堂。正是午飯時間,秘書們和外來的客人都擠在那裡吃著午飯。食譜上雖有和式、西式、中式等五十幾種飯菜,但烹調的並不好,價格倒是很便宜。秘書們通稱為相撲力士「簡便盒飯」七百元、鰻魚份飯九百元、稱為天婦蘿的油炸蝦八百元、上等壽司七百七十元。鍋屋要了一千五百元的牛肉火鍋。他明知道這裡的飯菜味道不好,但還要來吃午飯,目的是想從就餐的秘書那裡撈一點信息。

食堂能容下五十人左右。在餐桌上,女辦事員們正在吃炒麵、飯糰、中國湯麵和雞肉炒飯等。這些飯菜,只花費三百元到五百元就能吃到。她們在閑聊中便談起了午飯的事。

「我們的先生肯替大家出全部午飯錢!」

「那太好啦!我們的先生連一分錢也不給。他說沒有義務負擔午飯錢。」

「噯呀,真小氣!」

「小氣之極!」

「那是第一秘書不好,他應該向先生建議嘛!」

「提意見也沒有用。況且,第一秘書是專看先生的臉色行事的人,軟骨頭!」

鍋屋一面吃油膩的牛肉火鍋,一面喝茶。他看見隔著三排桌子的人群中,有個小個子男人在吃中國湯麵,是西田八郎。

鍋屋吃完牛肉火鍋來到大廳。

「鍋屋先生!」西田八郎滿面笑容地向鍋屋招呼著。

「啊!」

鍋屋沒有辦法,只好微微舉起了一隻手回應。西田快步湊到鍋屋眼前。

「鍋屋先生,有點事我要告訴您。」

用膩膩乎乎而又透著親近的語調說話,這是這位「情報販子」的特點。

「什麼事?」

「是有關川村先生的事。」西田八郎壓低了聲音。

「川村的事?川村怎麼啦?」

鍋屋想,可能信口開河地胡編一通,然後伸手要錢吧。但又想,西田對川村一直有意見,還是聽聽究竟是什麼事。西田東張四望地環視了周圍。

「在這裡說話不方便。鍋屋先生能不能跟我一起到外面走走?」

西田想找個幽靜的地方。

「我準備到亞當飯店去,那麼我們一起走吧,在路上聽你說。」

「這樣做對我也是方便啦。」

他們並肩走出會館。瘦小的西田靠在魁梧的鍋屋旁邊,象個小孩子。他們穿過了擺滿了黑色轎車的停車場。沿著會館旁邊的狹窄的路向北走,就看見山王坂的下坡路,左側是會館的後門。西田把鍋屋拉到後門旁邊。

「不是別的事,鍋屋先生。」

西田把身子側靠著後面說。

「這次川村先生在南麻布要買進高級公寓呢!」

「什麼!川村在南麻布買高級公寓?」

鍋屋出乎意料,驚愕地問。

「啊喲,鍋屋先生難道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不,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確實不知道,這是從哪裡聽來的?」

「聽人說的。嘿嘿!川村先生沒有透露給您嗎?」

「川村沒有提過這個事。」

「川村先生的第一、第二秘書兩個笨蛋當然是不會知道的,不過您是川村先生的心腹,我想是知道的呢。」

「西田君,這個消息確實嗎?」

「在南麻布三丁目棲川公園的南側,附近有不少大使館,是幽靜的高級住宅區哪。川村先生買的套間,是在那座高級公寓的四層,出的是最高價。」

「咦!」

西田了解得這樣具體,不象是說謊。但因為這是「情報販子」講的話,鍋屋還是不敢貿然相信。而且他斷定,川村不會有這麼多錢。

「你是不是弄錯了人呀?」

「您把我這個西田太小看了!」

西田從鼻腔里擠出幾聲冷笑。

「我不是那個意思……」鍋屋有些惶惑地說。

「鍋屋先生,我不會搞假消息騙你的。」

「……」

「聽說,川村先生親自和公寓商談妥的,而且已經支付了定金。川村先生說,把家屬搬遷到公寓來呢。」

「噢!」

「您是不是裝不知道呀?」

「裝什麼!真的從來沒有聽說過。」

「誰知道您,好,算了!川村的老婆一定要搬到東京來住。因為大女兒明年要升高中,想要把她送進聖心女中,小几歲的二女兒也讓她進東京女學館。反正想要把兩個女兒都送進名牌學校。」

聽到這裡,鍋屋相信了情報販子講的話。川村正明的老婆搬到東京,是她多年的願望,鍋屋也知道此事。川村老婆,想把她的女兒送進東京的名牌學校,這事從川村那裡聽說過好幾次。但川村究竟從哪裡弄到了近一億元的錢了呢?誰肯把這麼多的「政治獻金」送給川村?

看著鍋屋茫然失措的表情,西由總算相信他是真的一無所知了。

「西田君,你對這件事了解的一清二楚,有什麼想法嗎?」

鍋屋心裡嘟囔著:這個情報販子的真意到底何在?

「我考慮的是革新俱樂部呢。」

「革新俱樂部?」

「川村先生是革新俱樂部的青年明星吧?」

「是那樣的。」

「據說,不久前開過川村先生的聲援會,板倉退介先生和板倉派的幹部以及革新俱樂部的負責人上山莊平等人都出席了聚會。請問鍋屋先生,革新俱樂部的資金如此雄厚到川村先生能住上幾千萬元的高級公寓嗎?」

「革新俱樂部顯然沒那樣的經濟力量。」鍋屋笑著說。西田探問這點是有原因的。革新俱樂部吹虛自己是青年革新力量,青年政策集團等等。它憑藉著這塊革新招牌,在黨內各派中卻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政界內議論紛紛,說它從各派拿到了不少錢。

「是,我也是那樣看的。」

西田出乎意料,爽快地點頭同意了,但一面歪著頭表示納悶。

「草新俱樂部沒有錢。那麼,是有什麼人緣關係吧!」

「人緣?」

「你看,婦女們不是很喜歡川村先生嗎?先生也自以為是政界第一美男子。他和一些女人的關係是任人皆知的事。先生是不是靠婦女團體的獻金購買了高級公寓?」西田死皮賴臉纏住鍋屋不放。

「不、不!川村的確受到婦女界的愛戴。不過他沒有路子搞大筆錢。如果川村在東京有房子,那是靠太太娘家的資助。太太的娘家是有名的釀酒老字號啦。」鍋屋在辯解。

「噢,是九州的釀酒廠?」

西田獃獃的想了一下,接著眼神里閃爍著狡猾猜疑的目光。

「由於太太的娘家出的錢,所以我不知道在東京買了高級公寓的事。不過川村不久會告訴我的。」

鍋屋虛與委蛇,並拿出一張一萬元鈔票交給西田說,這是提供給他的一點廣告費。

「這太謝謝了!」西由高興地笑著:「既然說這是廣告費,我就感激地接受了。」

說著接過這張一萬元鈔票。

「那麼我就從這個後面回會館去了,打擾您了。」

西田點頭告別他瘦小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後門裡。

鍋屋一面走山王坂,一面想:西田可能聞到了有關川村的什麼事情。他說的「革新倶樂部」的事,只不過是引子,真正要刺探的是川村和女人的事。他也許聽到了織部佐登子的事。奧利貝俱樂部的客人里有不少國會議員,可能其中的某一個人向情報販子西田泄漏了什麼事。

鍋屋的腦海里突然出現了一個念頭。——對了,川村買高級公寓的錢也許是從「香花庄」的岩田良江那裡騙來的!我向川村警告過多次,「不要到岩田良江那裡去」。這個混蛋!笨蛋!鍋屋一面爬上亞當飯店坡道,一面不停地咒罵著。

對川村若即若離的織部佐登子不會給川村近一億元的巨款。如果是愛上了川村的岩田良江提供的「獻金」,那麼西田說的就有道理了。不過,這樣的事良江只要干兩三次,「香花庄」就要垮台的……倒底川村對岩田良江使了些什麼手段,使她拿出了一億元的巨款呢?鍋屋邊走邊想。川村可能向她求助:「搞政治活動需要錢,請你幫助我吧。」也許良江在川村的求助下,為自己所愛的男人,寧肯「香花庄」倒閉也在所不惜!十年前,良江丈夫死去,她便開了旅館。徐娘半老的良江死心塌地愛著他,忠心耿耿地為他四處奔走。良江一旦知道川村用她的「政治資金」在南麻布買下了高級住宅,並把家鄉的妻子搬到了東京的時候,她的憤怒是可想而知了。川村打算怎麼處理它?它將會引起軒然大波。「哼!事前也沒有跟我商量,將來叫我擦屁股,我才不管呢!」

兩點差十分。鍋屋推了亞當飯店的旋轉門走進了大廳。鍋屋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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