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厄運

織部佐登子在標有「福島」名牌的門前走去,這家的後面就是寺西公館。別人會以為她是從福島家或是隔壁的加藤家出來的。街上沒有來往的行人,只有兩輛車在街上馳去。回頭看時,外浦秘書已經消失在小巷裡,只有長長的圍牆伸向前方。二千萬元紙幣把手提包裝得脹鼓鼓,沉甸甸。到了十字路口,有一條向澀谷和青山方向的路。行人稀稀落落,偶爾汽車馳過。街道的三分之一被高大建築物檔在暗影里。

佐登子用黑頭巾蒙上臉,右手裡拿著手提包,站在馬路邊等著計程車。過路的都是卡車和專用車,遲遲不見出租汽車來。這時,馬路對面來了一輛空的計程車,佐登子再也不想等車,便穿過人行橫道,向著對面方向走去。

在一百五十米前面的十字路口,車群停在那裡等著綠色信號。這時她看到有一個青年騎著自行車向這裡馳來。自行車離佐登子十米遠時,這個年輕人突然以賽車的姿勢,拚命加快速度對準她衝過來。佐登子來不及閃開,全身受了強烈的衝撞,被拋在馬路一側倒下去。一瞬間,早晨的清亮純凈的天空在眼前旋轉。自行車沉重地軋過佐登子身軀。她的頭重重地撞在地上,彷彿被鐵鎚猛擊了一下似的,摔倒在堅硬的馬路上便失去了知覺。

一百五十米前的綠色信號燈亮了。車輛洪流向她衝過來。佐登子覺得快要被軋死,便用力把腿縮回來。震憾大地的隆隆聲從她頭前繞過去了。司機們急於趕路,沒有人關心倒在馬路的人,這時,車群的最後一輛車停住了。一位三十歲左右的象個公司職員的男人下了車,彎下腰看了看佐登子的臉。

「不要緊的吧?」

佐登子睜開了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傷勢怎麼樣?」

「不要緊。」佐登子忍著劇烈的疼痛說。

「能站得起來嗎?」

「能站起來。」

她用力挪動雙腿,但還不能動彈。這位男人托住她的背,幫助她站立起來。她感到眩暈搖晃,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男人扶了她的胳膊慢慢地把她帶上了人行道。毛衣和褲子沾滿了灰白色的塵土。可能身上有傷,但現在無法查看。

「被汽車撞的嗎?」

「不是,是自行車。」

「被自行車?」

佐登子突然呆住了。看不見手裡的手提包。回頭看了看自己倒下的地方,什麼也沒有!她忍著劇烈的頭痛環視了周圍,早已經不見那輛自行車。

「丟了什麼東西嗎?」

她說不出「丟了手提包」這句話。只說:

「不,什麼也沒有丟。」

她好象要暈倒了。周圍一片暗黑,膝蓋酸軟,腿也站立不穩。

「不要緊嗎?能走嗎?」

「能走。」

「不能在這裡再次倒下去!」佐登子把手放在溫乎乎的臉頰上,兩隻手沾滿了黑灰土。幸虧褲子口袋裡有零錢包。男人扶持著她。

「對不起!請帶我到公用電話亭吧!」

佐登子好不容易走到公用電話亭。她向男人道:

「多謝您的好意。我想打電話叫家裡的人來。」

男人回到車旁,開車走了。佐登子一面看著亭內的電話本,一面撥了號碼。要的是剛走出來的寺西正毅公館,接電話的女人好象是傭人。

「對不起,請找一下外浦。」

「您是那裡?」

「他家裡的人。」

如果接電話的不是外浦而是寺西夫人,佐登子準備立即掛斷。在等待的一刻里,佐登子才覺得胸部的一側劇烈地痛起來,似乎呼吸也困難了,頭也痛。

「我是外浦,你是誰?」他以為家裡的人打來的,便不禮貌地發問。

「對不起!」

「……」

「我是織部佐登子。」

「啊?!」外浦聽了她的名字,發出十分吃驚的聲調。

「我要說的事,請您不要在電話里發問。有特殊的原因!」

「……」

「出了大事了。」

「什麼?」

「我現在在馬路的公用電話亭。是在您送別我的馬路一直向東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我想您很忙,不過能不能馬上出來一下?」

「……」

「有需要商量的急事!」

「我去!」是下了決心的聲音。

「這個……請您不要對別人說,您出來是和我見面。」

「知道了。在那裡等一下,十分鐘左右就到。」

佐登子放下了話筒後蹲在亭內。多麼長的十分鐘!她用雙手緊緊抱著頭,胳膊放在拱立起來的雙膝上。頭痛得直想吐,稍微動彈一下,肋骨兩面就象針刺似地疼痛。她一聲不響地忍耐著。一會兒有開門的聲音,她以為是外浦,抬頭一看,是位年輕女人。對方發現,有人蹲在地面上,吃驚地離開了,馬路上汽車的行列發起嗚嗚響聲飛跑著。過人一會兒車輪的吱吱聲停在電話亭旁。有人在敲門,佐登子勉強挪動了身子。外浦進來了。

「怎麼回事?」

外浦睜大了眼睛凝視著蹲在地上的佐登子。她的黑頭巾和毛衣、褲子渾身上下都沾滿了灰。

「我受傷了。」

她一見到能說出真相的人,焦急的心情一下子緩和下來。

「被汽車撞的嗎?」

「不是,被自行車撞倒在馬路上。」

「被自行車?」

「一輛自行車對準我,一個猛勁硬撞過來,然後……然後搶走了那個裝錢的手提包!」

外浦咽了一口唾沫,死盯著佐登子。

「不管怎樣,」他好不容易張開口。「起來吧,蹲在這裡也不好。能站起來嗎?我來扶您吧。」

外浦彎下腰伸出了雙手。

「不,我在這裡說吧。」佐登子微微地搖了頭。

「站不起來嗎?傷得很重嗎?」

「傷暫且不管。我想,在電話亭里,別人不易認出來。如果在外面,碰上認識外浦先生的政界人或記者,那他們會怎麼想呢。假如有人知道,我是酒吧間的女人,那就更不知會說出什麼來啦。」

「……」

「這裡一蹲,外面的人很少注意的。」

外浦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一屁股坐在佐登子的雙膝前。他留心地不使自己的長腿觸到佐登子的褲子。在這樣的地方和佐登子一起,外浦露出複雜的神情。

「傷到底怎麼樣?」外浦問。

「摔倒的時候碰了頭和胸部,所以這些地方都痛。」

「那就要趕快找醫生呀。」外浦緊蹙雙眉。「我用汽車送您到醫院吧。」

「外浦先生,您為什麼不首先問兩千萬元被搶走的事呢。」

外浦沉默了片刻後說:

「從電話里聽您說發生了事故,我就估計差不多出了什麼事。跑來一看果然如此。」

「……」

「已經有了預感,所以聽到錢被搶走的事,我沒有覺得意外。我憂慮的是您的傷。」

「我會去醫院的,但去以前應該對您說些事。」她繼續說。

「出了這樣的事故,本來首先要通知那邊的。不過他現在大阪,打電話給他也不能馬上解決什麼問題,所以還是給你打電話了。」

「知道。」外浦點了點頭。

「要報告先生么?」佐登子指的是寺西正毅,但也想起了文子夫人。

「不,以後再說吧。已經是這樣的情況,急忙報告也無濟於事,看機會再說吧。」

「那邊明後天才回東京。我想那時我已經住在醫院了。住院的事我準備先告訴他的秘書課長。估計,他本人是過些時間才能來看我的。」

「知道了。那麼,等以後我和他聯繫吧!」

佐登子忽然覺得有一股熱流中湧上來。似乎是遇到能理解自己的人,同時一種憐惜自己的悲哀,使她流出了眼淚。外浦拿出手絹遞給她。佐登子的手絹和化妝盒都放在被搶走的手提包里。

「請您把撞車的情況大略說一下。」他向拭淚的佐登子說。

「沒有看清年輕人的臉嗎?」聽過佐登子簡單的敘述,外浦向佐登子問。

「沒有看清楚。因為我摔倒在路上時,他馬上就逃跑了。」

「……」

「年齡大約是二十四五歲,四方臉,長頭髮。記得好象穿了藏色運動衫,只有這些印象。」

「他是對準了您撞過來的啦。」

「他在十米開外就挺起腰板用力踩著腳蹬,自行車的速度飛快,一眨眼就撞過來的。」

「是不是有預謀?」外浦說。

「我也曾經這樣想。不過根據當時的情況,又很難說就是預謀。大清早,沒有什麼行人,汽車都停在一百五十米前等信號,只有一個女人提著大提包過人行橫道。那個人看到了手提包,突然動了搶奪的心思也有可能。」

「也許是這樣。」

佐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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