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織部佐登子的感情

進來了一個穿藍色夜禮服的女招待。她在織部佐登子身旁彎下腰,在她的耳邊說了些什麼。佐登子抬頭看了鍋屋一眼。

「失禮啦。請您在這裡稍候,我馬上回來。」

「請吧!」

「您好!」穿藍色夜禮服的女人向鍋屋鞠躬問候。

「我替媽媽陪陪您吧。不過您不會喜歡我的。」

她提起裙子的下擺坐到椅子上。她叫波子,大約有三十歲,圓圓的臉,長脖子,光亮柔軟的長髮披在肩上。鍋屋的赤銅臉上漾出喜悅的微笑。

「波子!喝點吧。」

「那不客氣了。」波子要來了白葡萄酒。

「聽說,在O飯店舉行了支持川村先生的集會?」波子開始說話。

「是啊,也請媽媽到會了。」

「媽媽說過了,她說,川村先生的講話很打動人。」

鍋屋認為佐登子是不會對女招待說謊的。

「是嗎,那謝謝啦!」

「川村先生過一會到這裡來嗎?」

「這個不清楚。今晚他要應酬在集會上支持過他的先生們,可能忙不過來。」

「那媽媽會感到寂寞的。」

「感到寂寞?」

「媽媽喜歡川村先生呢!」

「嗬嗬!」鍋屋瞪大了眼睛,「我不大相信。」

「真的。要不然她那麼個大忙人還去參加什麼集會。那種集會她最討厭,從來不去參加的。」

這次支持川村的集會,織部佐登子認購了十張招待券,可是到會的只有她一個人,那九張票呢?也許是撕掉了。鍋屋想到這些,眼前浮現出凝神注視著講台的佐登子的臉。川村英俊的面龐和背後的金色屏風交相輝映,分外動人。

波子舉著財界頭窗人物的名字說:「一星期前,在T飯店舉行過慶祝前田先生古稀之年時酒會。媽媽雖然被邀請,她卻婉言謝絕了。」

波子喝了一小口手中的白葡萄酒。

「媽媽喜歡川村的哪一點呢?」鍋屋也抿了口白蘭地。

「這真是一言難盡了!愛上了一個人,很難說清喜歡哪一點吧。」

波子說的「一言難盡」一詞,肯定是從俱樂部的客人里學來的。

「媽媽說過川村先生是個可愛的人喲。」

鍋屋已經心領神會了,看來美男子沒有一個靠得住。

鍋屋同織部佐登子的談話中極力渲染了川村沒有錢勢這一致命弱點。也說過,川村由於沒有錢,可能落選。雖然,川村靠了男子的魅力能撈到不少婦女選票,但這終究是浮動票,它敵不過花大錢買來的有各組織保證的大宗選票。

沒有實力的川村可能下次選舉中會落選,但再下次選舉中也許能當選。這是因為,川村常常博得婦女的同情,似乎他身上有一股能喚起她們母愛般的情感,使她們感動,促使她們去關照川村。這種效果,簡直象舞台上的落難公子受到婦女觀眾的愛憐一樣。鍋屋心想:大概就是這種感情使織部佐登子對川村說了「可愛」這種話。

織部佐登子確是女子中的風塵豪傑。這個位於銀座的中心經營著接待財界人士和政治家的高級夜總會,佐登子獨自經營有十二、三個年頭了。她的現在的資助者是誰,無從了解。但為這個店的開業打下基礎的是她的情人,已故的某大公司社長XX。

「談話室」的裝飾壁櫃里陳列著西班牙托里亞那窯的磁碟子,匈牙利哈邦的壺,別爾雅窯的馬齊爾加洋娃娃,十七世紀法蘭西宮廷的裝飾壺,德意志的科羅紐水罐等難得的珍品,這些都是社長生前的贈物。鍋屋不懂工藝美術,但已故社長是近代歐洲美術品的收藏家,是社會上早有定論的人。

鍋屋想,以老奸巨滑的財界人物做為生意對象,又是已經有幾歲年紀的織部佐登子說川村正明是「可愛的人」,這大概是出於她作為他的保護者的心理狀態。

「您在想什麼?」

因為鍋屋沉默不語,波子從旁窺探著他的臉色。

「嗯,沒有什麼!」

鍋屋用手掌圍著酒杯,輕輕搖晃養透明的白蘭地。

「媽媽真的說過川村可愛嗎?」

「真的!我從來不說謊。」

「這話媽媽直接向川村說過嗎?」

「大概不會當面說的吧。」

「川村經常到這裡喝酒嗎?」

「是,經常來。喲,這個事秘書先生應該很清楚的嘛!」

「雖然是秘書也不能干預議員的私生活呀!」

「不過,為了工作聯繫也應該知道先生的聯絡地點吧?」

「那是第一秘書的事。因為我是私人秘書,這些事什麼也不知道。」

「是嗎?鍋屋秘書先生是做更高級的參謀工作呀?」

「就算是那樣的吧。你了解得好清楚啊!」

鍋屋滿意地看了看波子,她眯起眼猜笑了。她那流動的眼波,披著長發的脖子,都發散出一股說不出誘人的魅力。

「喂,小波!」

鍋屋把臉貼近她的耳邊。

「我們一起吃頓飯,好嗎?」

「好呀!」

「說實話,我很早就發現你是個絕妙的美人,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地吃飯,好好談談心!」

波子挑起眼皮眨眨眼睛,對著鍋屋的臉笑了笑。

「好,謝謝。以後再說吧!」

「別說以後呀!是這周的星期六晚上,還是星期天傍晚?或者下周的某一天或這個月的月終?總要定一個明確的日子嘛!」

「現在定時間難呀!因為太急。」。

「那麼以後再定吧。但不能為了聽你的迴音每次都跑到這裡來,打電話給你吧。你家的電話號碼呢?」

「我在公寓里和母親、妹妹住在一起,不能往那兒打電話。」

「是嗎?那隻好向店裡打啦,波子,我很喜歡你呀!」

「聽鍋屋先生談愛是第一次呀。白蘭地喝多了吧?」

「談話室」,是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不是醉話!愛情的表白,沒有勇氣是難於吐露的,我只不過借點酒力吧!」

鍋屋順勢把杯子放下,伸出臂膀,握住波子的手,五個尖指緊緊包攏在他的變厚的手掌中。

波子羞羞答答地笑了,微微低頭說:「我很高興!」

「你說家裡有娘和妹妹,那是不是有鬍子的娘昵?」

「我沒有那樣的情人。是嫡親的老娘,已經六十五歲了。」

「公寓在哪裡?」

「澀谷附近。」

「你只說在澀谷附近,以為這樣就可以搪塞過去了嗎?真高明呀!」

「嗯!不是那個意思。」

「佐登子媽媽的家在什麼地方?」

「喲!」波子把鍋屋的手甩開了。「現在又說喜歡媽媽了吧!」

「不是,隨便問問嘛!」

「聽說在目黑的西鄉山公園附近。」

「西鄉山公園?」

「最近才建好的。」

「不管怎樣,她是會住在好地方的。那一帶的町名怎麼叫呢?」

「是青葉台吧。」

「青葉台?是外國使館區吧!了不起呀。門牌是幾號?」

「喲,你直接問媽媽好啦!」

「小波,你到媽媽家去玩過嗎?」

「去過幾次。」

「她的家怎樣?」

「是東西合璧式的華麗住宅。」

「除了媽媽以外還有誰在一起住?」

「女佣人,還有狗。」

「還有呢?」

「誰也沒有了。噯呦,這種事不要再問了,媽媽會責怪我的!」

織部佐登子從上面的大廳回來了。

「同小波談著什麼有趣的話?」

「沒有。剛才從小波那裡聽到川村有時到這裡來。」鍋屋斟滿了第三杯酒說。

「是,川村先生有時光臨。」。

「噢,媽媽,你認為川村這個人怎麼樣?」。

旁邊的波子和鍋屋一起看著織部佐登子的臉。

「問我川村先生人怎麼樣,一時難以用幾句話說清的呀。」織部佐登子用難以表達的神情推託著。

「我明白,媽媽是川村的支持者。從您購買十張招待券就能知道。我替川村向您致謝啦!」鍋屋手裡拿著杯子鞠了一躬。

「為了這種小事向我鞠躬太不合適了。」

「您在客人最多的傍晚,百忙中拙身出席了集會嘛。」

「為了聆聽川村先生演講去的。」

「所以說您就是川村的支持者。如果進一步分析支持者的心理狀態,那就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呢?」

「這就很難啦。」佐登子莞爾一笑,歪著頭自言自語地:

「是啊!川村先生的確是很可愛的人啊!」

「你看!」旁邊的波子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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