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下議員的司機中村把丸山議員的司機福井帶到了鬧市。這地方離存車場有十分鐘的路程。他們走進賣西點的咖啡館,裡面是寬敞的。他們選了一處席位。中村走到櫃檯前,向姑娘說:「來電話找中村或福井,請告訴我們。」中村回到桌子前坐下,拿起熱毛巾用勁擦臉。擦紅了的臉顯出更深的皺紋,疲倦得睜不開眼睛。
「看來今晚也得很晚才完事啦。」中村向福井說。
「津田飯館的『缽樹會』,八點過後就結束的么!」中村笑著回答。
「過去是這樣,但是十一月舉行的總裁選舉工作就要開始。『缽樹會』的勁頭當然和往常不一樣,不僅議員們要做準備,財界也為此要加把勁啊。」
「缽樹會」是寺西派議員和支持寺西的財界頭目的聯誼會。日本第一流企業的社長、副社長、董事等經濟界頭面人物都出席這個會議,每月有一次碰頭的機會。
「你知道『缽樹會』的由來吧?」中村說。
「不知道。」
丸山耕一議員和秘書有川都是大阪人,所以福井無意中使用了關西方言,並引用了關西地區的故事。
「是么?這是北條時賴和佐野源左衛門 的故事。有個冬天,北條時賴打扮成雲遊僧周遊諸國時,住在上野國佐野的一個貧窮的武士家。這時,這家主人源左衛門說:『沒有什麼可招待了,正是天冷的時候,讓你暖和一下。』說著,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缽栽的樹砍了下來用作地爐的木柴。源左衛門本來是北條家的家臣,他不知道這位雲遊僧是他主人時賴。源左衛門對時賴說,主人家一旦有事,我就去鎌倉應召。我雖然貧窮,但為等待這天一直沒有變賣這些東西。邊說著把已變舊了的胄甲和拴在馬棚里的瘦馬指給時賴看。時賴對此很受感動,說:有這樣的部下,北條家是安寧無虞了。『缽樹』是從這樣的故事取名的。」
「我不知道。」
中村是博聞多識的人。不僅知道流行歌曲,也知道賽馬情況。這時,中村半閉著眼,用低沉的聲音哼起歌來。他喂一半,睜開眼睛向福井說:
「這支歌就是『缽樹』。」
「噢,你還學歌啊。」福井感嘆不已。
「以前是,現在這麼忙就沒有時間去學了。」
「聲音挺好么,佩服你了。」
「謝謝。按著『缽樹』的作法,要加強以寺西正毅為中心的派系的團結,一旦有事時一致對敵。它的後盾是財界。」
「你說的敵人,指的是這次總裁選舉的對手么?」
「也許是。」
「不過,在這次選舉,現任的桂總理因高齡引退,他已連任三屈了。報紙上說,桂總理為了使國人耳目一新,準備讓位給寺西正毅哪。」
「算是禪讓的羅。」
「對,對!禪讓。報紙、雜誌、周刊也都這麼說。」
「本來,桂重信任兩屆就要辭職的,但勉強幹了三屆。他執政時不斷出失誤,人望已是歷史上最低的內閣了。這樣搞下去,我黨就會陷入危機啦。由於這情況把寶座讓給我們的老頭子,這是桂總理的心情吧!」
「對,報紙上登過這樣的消息。」
「還有呢!桂就任第三屆總理時,和我們的老頭子寺西正毅有過密約。說下一次把總裁寶座讓給他,所以寺兩派沒有阻撓桂的三屆連任。」中村停頓了片刻,轉了話題。
「看來,你們的老頭兒這次要當大臣啦。」
「真的么。」福井把正在喝著的咖啡放下了。
「當選六次議員,任過環境廳長官。前兩屆沒有當大臣,這次是一定會入閣的。」
「當什麼大臣?」
「當什麼還不知道。組閣成員不能寺西一派獨佔,要考慮和其他各派的均衡吧。大致比例是寺西派四,現任總理桂派三,剩下的三個由其他兩派和中間派來分。」
除了總理大臣和官房長官,還有廿一個大臣的位置。行政管理廳長官和經濟企劃廳長官是高級位置,要由大人物來擔任。但議員們認為大臣比廳長官好。因為被稱為「某某大臣」覺得很體面。
「你估計,我們的老頭兒當什麼大臣呢?」福井關切地問。
「我也沒有把握,可能當郵政大臣或是厚生大臣吧!」
「那不是重要大臣啦!」
「不是重要大臣,但郵政大臣掌握郵政儲蓄和電訊聯絡,尤其掌握著電波通訊的許可權,這對設有電台的報社很起作用的。這是保守黨控制輿論工具的重要手段。厚生大臣掌握藥品,這裡面也大有文章好作。當哪個大臣油水都不薄呀。」
咖啡館的電視機正在播放七點的新聞。兩個人正說的熱鬧,一句新聞也沒有聽進去。突然福井的臉上顯出複雜的表情。
「你怎麼啦?」
「知道老頭兒當了大臣,我的老婆又該得意了!」
「為什麼呢?」
「以前老頭兒當環境廳長官時,她立刻神氣起來了。她到處吹牛,好象自己丈夫也成了了不起的人!」
「太太高興那很好嘛!」
「當大臣的秘書官還算是個人物嘍!我不過是一個司機有什麼可吹的?老婆連這個也不懂。」
「老娘兒們都是頭腦簡單。」
福井三郎覺得中村的話太對。丸山議員當環境廳長官時,妻子為自己當上了大臣司機高興了一陣,但丸山議員辭退了大臣職務,她覺得自己男人成了普通議員的司機,因此竟悶悶不樂了三年。這幾年的埋怨牢騷也是從這裡來的。
「你們的老頭兒要當大臣了,他一定高興吧。」中村一面喝著剩下的咖啡,一面問。
「我看不出他高興不高興,在車裡老打盹。」
「他不愧是當過國務大臣的人,能穩得住勁。我們的老頭雖然表面上裝得沒有事實際上已經沉不住氣了。」
這時,咖啡店的姑一娘走過來:「是中村先生么?」
「是呀!」中村把臉轉了過去。
「來電話啦!」
不到一分鐘,中村接完電話回來了。
「存車場收費處來傳話說叫我們馬上回去。今晚的『缽樹會』結束的好快呀!」
福井看了手錶,是七點半。
中村和福井從咖啡館出來,穿過人群跑向存車場。因為,丸山議員和宮下議員叫車從來都很急,來的稍晚就破口大罵。他們為了趕時間,只好跑過去,好不容易到了存車場收費處。從存車場到「津田」,開車十分鐘就到。這時,在存車場對麵食堂的五、六個夥伴向他們招手。他們繼續向存車的地下室走去。這時有一個夥伴打開食堂的玻璃門出來了。
「你們看了七點的電視新聞嗎?」
「沒有看。」
「那就過來吧,我給你們講講。」
「『津田』的老頭兒正叫我們哪!」
「那個電話是我們給咖啡館打的!」年輕的司機說完便放聲大笑。
「到底搞什麼名堂!」
「對不起。我想你們在咖啡館光顧說話沒看電視。」
中村和福井進了食堂,新聞節目早已播完,其他司機圍著長桌子喝茶。
「到底出了什麼大事啦?」中村站著問。
「不是解散議會,內閣總辭職這類大事,而是一般的交通事故。新聞節目里也是最後報道的。」
中村和福井聽說是交通事故,鬆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
「是不是我們的熟人出了車禍?」中村看了看周圍司機們的臉。
「也不是生人,是在會館裡經常碰見的川村正明議員。」
「是那個年輕二世議員?」
「是他?川村先生坐的出租汽車出了人身事故。」
「是不是川村先生被軋死了?」福井說。
「不是。」搖頭的是錦織議員的司機牧野。錦織宇吉是寺西派的骨幹,當過大臣。
「撞人的是川村先生乘的出租汽車。據說,地點是澀谷區代代目二丁目的狹窄的馬路上。」
川村正明,是位九州地方出身的人。父親是保守黨的大人物。父親死後,川村繼承了他的地盤,已當選四次議員。他當過外務政務次官,屬於黨內第三大派系板倉退介派。
「被撞的人怎麼樣?」中村睜大了眼睛問牧野司機。
「新聞消息說,被撞的是六十五歲的老太婆。用救護車送到醫院去了,生命沒有危險。」
「電視新聞播放這樣的消息是不是因為乘客是議員的緣故?」福井在旁邊說。
「有這個因素,但不單是這個原因。出車禍時,川村先生的態度有些反常。」
「反常?」
「撞了老太婆後緊急剎了車。這時,這位乘客看了看里程錶,立刻把車費付給司機就下車了。司機抱起倒在路上的老太婆吋,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就要快步溜走。」
「是怕連累自己了吧!」
「也許是。圍著的人看了這情況覺得太不象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