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鷲之翼

她差點就漏聽了電視傳來的那幾個詞句。早苗吃驚地抬頭,並轉向電視。

休憩室中的電視正在播放午後一點的NHK新聞,吃完午餐的住院病患正發獃地望著畫面。

男主播臉上一本正經的表情就像是雕刻出來似的,正在說明事件發生的大概經過。

快說名字,她希望主播能夠再說一次傷者的名字。簡直就像是與早苗有心電感應一般,主播又重複報出事故傷患的姓名。

「……目前已知傷者為小石川藥科大學專攻植物學的赤松靖助教,現年四十五歲。赤松靖先生早晨獨自一人到那須高原野生動物園,後來卻全身遭到老虎咬傷,目前仍未脫離險境。警方正進一步向園方詢問詳細情況,以釐清赤松靖先生為何在禁區下車等疑點。接下來的是,正在訪問中東的——」

早苗緊握輪椅推把,全身僵硬。她的心臟如非洲鼓般激烈地鼓動著。她告訴自己要鎮靜一點,現在狀況根本尚未明朗,說不定只是意外,還不能斷言是自殺。

但是,如果真是自殺的話……,短短時間內,在亞馬遜調查計畫的成員中,已有兩人相繼企圖自殺。

也許這一切並不是巧合。

她回過神時,發現上原康之正仰望著她,他好像被她異於往常的表情嚇了一跳。

「是你認識的人嗎?」

「啊……不是的,是我認錯人了,你別在意。」

早苗勉強擠出笑容,推著少年坐著的輪椅走回病房。上原康之最近由於病況惡化,已經沒辦法隨心所欲走動了。不論發生了什麼事,都必須避免進一步影響他的情緒才行。

她的腦海中縈繞著各種想法。天使的呢喃、惡物的附身、還有復仇的女神們。

也許午間的綜合資訊節目會對這起事件有更詳細的說明。可是她又不能當著患者的面,跑到休憩室去抱著電視不放。

她回到辦公室後,就打電話到報社去找福家。很不巧地福家正好外出,想來社會新聞部的記者在這個時間外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早苗原本想問接電話的女性職員福家的手機號碼,不過她畢竟是探聽消息的一方,所以還在猶豫自己是否該如此緊迫盯人。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請對方轉達自己曾打過電話來的消息。

然而,時機似乎搭配得剛剛好。早苗剛掛電話沒多久,就立刻接到福家的來電。

詾問之下才知道,福家目前手上得到的相關資訊似乎和新聞報導的內容大同小異。他還說因為人已經在醫院附近,所以想約她出來見個面。她回答「已經快到下午的回診時間了,所以不太方便」後,對方竟另行提出邀約。他說明天星期天將到那須當地去採訪赤松事件,不知她是否有時間同行。

她不太了解福家真正的用意。然而,她立刻作出了決定。赤松這件事應該和高梨的自殺有什麼關聯性才是。如果不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的話,她永遠都無法放下心中的那塊大石頭。幸好,她周日還抽得出時間,這個提議對她而言簡直就像是半途出現的救星一般。

可能早晨八點左右的這個時間也有影響吧,東北新幹線的「那須號」中半數以上的座位都空著。話雖如此,幾乎所有的乘客都擠在列車的前幾列車箱,看來指定座位車票的銷售方式似乎出了問題。

早苗一邊啜飲著咖啡,一邊看著身旁津津有味地扒著幕之內便當 的男子。在剛剛才拿到的名片上寫著,編輯局社會新聞部記者——福家滿。

在高梨死後曾接受過一次他的採訪,不過她當時由於情緒不穩定,所以對他幾乎沒什麼印象。今天再次見面才發現他比記憶中矮小,當他在月台上與穿著低跟鞋,身高一百五十九公分的早苗站在一起時,兩人的視線幾乎一般高。而且那張娃娃臉,讓他即使混在大學生中也不會覺得不協調。如果本人沒說的話,實在看不出他已經有三十三歲了。他那自信滿滿的態度,以及特別響亮的聲音、乾淨利落的舉止,也許都是為了避免因外表而讓人給看扁了才硬裝出來的吧!

「福家先生。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找我一起來的原因呢?」

福家喝了口茶,併吞下滿嘴的飯菜後回答。

「會讓你為難嗎?」

「不會呀!我也很想搞清楚赤松先生為什麼會出那樣的事。」

福家吃完便當後,接著又從PE袋中取出三明治。他的體型小雖小,卻似乎是個大胃王。

「北島醫師,要不要來一點?」

早苗搖搖頭。雖然她沒有吃早餐,現在卻覺得除了咖啡之外,對什麼都沒胃口。

「其實會找你來,是因為我認為如果有醫師同行的話,那邊的採訪可能會比較順利。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協助記者採訪的。可能有些人看到你是個醫師,又是赤松先生認識的人,就特別容易問出什麼來也說不定。」

「只是這樣?」

「這個嘛……我還想說途中可以請醫師告訴我一些事?」

「我沒什麼特別可說的。」

「是嗎?」

福家露出別具深意的笑容。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很久之前你曾經來電詢問關於亞馬遜調查計畫的事。那時候,赤松先生和高梨先生都還活得好好的。」

聽到這,一股怒氣馬上竄上早苗心頭。

「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不,我現在也完全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應該說是我想問些什麼吧!我只是想,醫師如果知道他們倆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相關線索,是不是可以告訴我而已。」

對話就此中斷了一陣子。雖然她不滿福家含沙射影的說話方式,不過客觀而言,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會被其他人認為自己應該知道些什麼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反正當務之急就是跟著他,盡量打聽一點消息,所以早苗決定忍下這口氣。之後兩人就像是暗地裡相互打探一般,對話始終不得要領。

他們接著在那須鹽原站,轉搭東北本線列車,最後在黑磯站下車。從車站搭計程車到赤松接受急救的醫院,大約只花數分鐘的車程。

果不其然,赤松由於情況嚴重所以謝絕會客。出面招呼他們的中年護士,似乎因為昨天已經應付過大批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所以以一副厭煩不已的表情看著福家。然而正如福家所料,當早苗拿出名片向對方表示自己是醫師又是赤松的朋友時,單從眼神就可以發現護士的態度已經趨於軟化。

那位護士表示即使今天是周日,赤松的主治醫師仍然在醫院中留守。她接著拿著名片離開,讓他們倆人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等候。

過了一會兒,一個戴著里黑框眼鏡,隨意披著件白色長袍的高瘦男子大步走來。

「你好,真抱歉百忙之中還來叨擾,我是服務於東京安寧病房的北島早苗。」

早苗慎重地打招呼,男子卻像很驚訝似的,以專註的眼神不斷比對著早苗和手上的名片。「啊,別這麼說。你好,我是脇,你是赤松先生的朋友吧!來,請坐。」

他一邊指著大廳的長椅,一邊瞄向福家。

「我叫做福家,今天算是陪客。」

在早苗的眼中,福家一看就知道是個新聞記者。不過很幸運的是,脇醫師好像不是很在乎。「自赤松先生發生『意外』以來,一直未能脫離意識不清的危險狀態,目前已轉入ICU加護病房。」

脇醫師坐到長椅上,並翹起他的長腿。

「他家裡有誰來了呢?」

雖然和赤松是朋友的謊言還不至於被戳破,不過她還是希望盡量不要撞見他的家人。

「他的夫人及兒子昨天有趕來,不過很遺憾地因為無法會客,所以他們已經先暫時回到川崎,但我想今天下午他們還會再來一趟。」

「那麼他的傷勢相當嚴重羅?」

「是這樣的,雖然他身上也有被爪子抓傷的傷口,不過那些被咬傷的傷口才是問題所在。特別是他顏面、兩手腕和大腿被咬得特別嚴重。」

「你說顏面?」

福家提出問題。他兩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頭動個不停。那個樣子就好像是他正努力地壓抑住想要做筆記的衝動。

「那應該是赤松先生遭受兩頭老虎攻擊時,仰躺著抵抗時所留下的傷口。」

「不過,有點奇怪耶!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會臉朝下俯卧,以保護顏面嗎?」

脇醫師的臉皺了起來。

「話雖如此,實際情況我也搞不清楚,我也沒被老虎咬過。而且這也是從緊急救護人員那聽來的二手消息。」

「我還沒看過老虎咬傷的傷口呢!那大概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早苗急忙發問,試圖把對話拉回來。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呢!雖然之前曾治療過好幾個被狗咬傷的患者,不過老虎的牙齒還真的很厲害呢!」

脇醫師的語氣似乎帶有欽佩的感覺。

「與其說是咬傷,還不如說像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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