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車站中的書店時,早苗注意到最新出刊的《Bird''s Eye》。
有關第二回的亞馬遜遊記報導就刊在雜誌卷首的地方。雖然主辦此活動的報紙已經連載好幾回相關報導了,不過似乎是以該報旗下的圖像志——《Bird''s Eye》的特刊較受好評。
最近只要一談到亞馬遜,報導就會從森林濫墾濫伐造成環境破壞的觀點出發,讀者都有點倒胃口了。但是,《Bird''s Eye》的觀點卻與眾不同,書中傳達出熱切的使命感,希望能儘力將急速消逝中的大自然的奇妙紀錄下來。因為高梨的郵件曾提到過,使早苗對探險隊的印象停留在任性而為的怪人組合;不過事實上,其餘的各個隊伍似乎都努力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雜誌中的相片不論是呈現瀕臨絕種的稀有動物樣貌,或是捕捉動物在某一瞬間所散發出的野性,彷彿都重現了昔日《Life》的魄力。
不過,她最關心的還是高梨寫的遊記。在長久持續閱讀高梨文章的早苗眼中看來,他這次的作品並不算出色,但也不至於太差。
高梨在作品中將鮮少為一般大眾所知的昆蟲生態,比擬成人類社會,並在介紹時夾雜著諷刺、幽默的語氣。然而,文章並沒有因為作者是藝文作家而過度使用擬人化,反而處處留意生態本身的正確性;特別是從他本身並不具備自然科學知識這點看來,更讓人感到欽佩。
高梨到底是什麼時候寫下這些文章的呢?
文章本身相當正常,並沒有提及死亡恐懼症,更嗅不到妄想、幻聽等異常體驗的氣息。雖然一名專業作家可能在寫作時,完美地隱藏這些情緒,不過早苗有自信能夠看穿高梨文章蘊含的深層訊息。
高梨是屬於只要集中精神下筆就有如行雲流水的那種人,所以這些文章可能是在他剛回國、情緒較為穩定的那段時間中寫好的。
想到這,她有點擔心高梨的近況。
從上次深夜發生的那件事以來,兩人就處於冷戰的狀態。雖然高梨打了好幾次電話來,她卻表示希望暫時讓彼此冷靜一下,兩人就此冷靜了兩個禮拜。最近,他也沒再聯絡她了。
早苗買了本《Bird''sEye》,在回程的電車中細讀了起來。
她被書中蜷川教授所收集的卡米納窐族傳說所吸引。他們先以錄音帶錄下卡米納窐族人的敘述,再透過卡米納窐語及葡萄牙語的兩名口譯,整理出這篇傳說。可能是為了尊重原音的節奏,文中重複的句子相當多,無法翻譯的擬聲詞也被完整地記錄下來。文中出現的■符號可能是因為錄不清楚,因此無法翻譯。
早苗在不知不覺間繼續贖下去,卻逐漸感到有一股寒意襲來。那是編號第九的故事,標題為不知被何物入侵的《附身》。
卡米納窐族傳說書收集編號9附身(*1)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兄弟,他們住在村子外打獵維生。他們走進潮濕的森林深處去打獵,呼嗚嗚嗚嗚嗚姆,去打獵,兄弟倆人去打獵了。他們走進潮濕的森林深處,去打獵了。
他們沒獵到獵物,連一隻小猴子都沒獵到,什麼都沒獵到。什麼都沒有,就連一隻小猴子都沒有。兄弟倆,往更森林裡走去,走進潮濕的森林深處去。一直,往裡面走去,一直,一直,往裹面走去。
有人,有好多人在那,好多人燒起營火。營火周圍,有好多人在那,■■■■了。好多人又吃、又喝、又唱歌、又跳舞。啊啊啊啊。營火周圍,有好多人在舉行祭典,又吃、又喝、又唱歌,又跳舞。
哥哥說,要過去看看。「有好多人在舉行祭典。」弟弟說,不要去。「在這種地方有人很奇怪。」可是,哥哥堅持一定要去看看。哥哥說要去看看,不聽弟弟的話,切切,兄弟倆去看看。營火的周圍正烤著肉,好多人又吃、又喝、又唱歌、又跳舞。啊啊啊啊,用營火烤肉,後面■■■■。
「吃吧」,那些人對兄弟說。「吃吧」,那些人把肉給兄弟倆。「把這些吃下去吧。」弟弟對哥哥說。「不要被騙了。」弟弟對哥哥說。「在這種地方有人很奇怪。」■■■■了。
那些人說。「吃吧,吃肉吧。」那些人把半熟的肉給兄弟倆。「吃吧。」弟弟說,「不要被騙了。」可是,哥哥吃了肉,切切切,哥哥把肉吃完了。很大的,從天上來的,像■■■■一樣。「喝酒吧。」哥哥吃了半熟的肉,喝了酒,切切切,哥哥吃了肉,然後又喝了酒。
弟弟看見那些人在營火邊烤的肉,那是猴子的肉,那些人烤的是猴子的肉。可是,猴子身上沒有頭,切切切,那些人把沒頭的猴子烤來吃,切切切。那些人把猴子的頭切掉以後烤來吃。
弟弟覺得坐立難安,弟弟覺得身邊的人是森林的精靈變的,所以坐立難安。弟弟■■■■,弟弟沒有吃,他假裝吃肉,其實是吐掉了。弟弟也沒有喝酒,他假裝喝酒,其實是倒掉了,悄悄地。弟弟是聰明的,弟弟什麼都沒碰,弟弟什麼都沒有吃下肚。哥哥吃肉吃得飽飽地,也喝了酒,切切切,哥哥把那些人給他的所有東西都吃下肚了。
天亮了,黑暗退去了,四周亮了起來,那些人站起來走掉了。那些人往森林深處去,走掉了,呼嗚嗚嗚嗚嗚姆,那些人一句話也沒說,切切切。之前明明一直又吃、又喝、又唱歌、又跳舞的,卻一句話也沒說,往森林深處去,走掉了。那些人不在了,一棵棵的樹木,到■■■■為止。
哥哥在睡覺。弟弟叫醒哥哥,兩人決定回家。回家路上,猴子的屍體掉下來了,哥哥吃掉的猴子屍體掉下來了,切切切。沒頭的猴子屍體,頭被切掉的猴子屍體。弟弟覺得,那看起來真像是「魔鬼猴」(*2)因為那看起來像「魔鬼猴」,弟弟覺得坐立難安。可是,哥哥好像一點都不在乎,切切切,兄弟倆決定回家,呼嗚嗚嗚嗚嗚姆。
回家路上,他們獵到很多獵物,噗嚕噗嚕,他們獵到很多黑色的蜘蛛猴和紅色的吼猴。他們背著獵物,決定帶回去給村民,很多的獵物,噗嚕噗嚕。兄弟倆決定回家,兄弟倆走路回家。
哥哥在途中說肚子餓了。本來應該把獵物帶回去給村民的,中途哥哥卻說想吃東西,切切切。
不顧弟弟的阻止,哥哥還是把獵物吃掉了,把原本應該帶回去給村民的獵物吃掉了,切切切,弟弟覺得這是不好的徵兆。哥哥把獵物吃掉了,哥哥也沒烤,就直接把生肉吃掉了,切切切。抓到獵物後,本來應該先烤熟的,他卻把直接把生肉吃光了。像美洲豹一樣,把抓到的獵物直接吃掉了,弟弟覺得這真的是很不好的徵兆。
哥哥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變得好貪吃,切切切,哥哥把獵物吃掉了。原本應該帶回去給村民的獵物,被他一個人吃掉了,獵物被吃得一乾二淨。雖然肚子好像快撐破了,哥哥還是要求著要再吃多一點,切切切,哥哥要求想吃弟弟背的獵物,弟弟覺得這真的是很不好的徵兆。哥哥把弟弟背的獵物吃掉了,全部都吃掉了,什麼都不剩了,也■■■■了。
哥哥走在森林裡的時候,還是像喝醉酒一樣,又笑、又唱歌,又跳舞。在森林裡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很不好,會引來不好的東西或危險的東西,切切切。哥哥又笑、又唱歌,又跳舞。他一直都這樣,一邊跳著舞,走著、笑著,唱著歌、弟弟一看,哥哥的手腳上有很多傷口。撞到樹,身上有很多傷,很多傷口還可以看到白白的骨頭,血滴滴答答地流著。撞到樹木所造成的傷口,還可以看到白白的骨頭。哥哥的臉色變得像金龜子的幼蟲一樣蒼白,切切切,那臉色就像金龜子的幼蟲一樣蒼白。雖然■■■■,哥哥卻好像完全不覺得痛,切切切。哥哥的傷口都看得到白白的骨頭,卻不覺得痛。雖然血滴滴答答地流著,卻不覺得痛。這真是最不好的徵兆了。
兄弟倆回到了小茅屋,終於回到了小茅屋。弟弟說,「好累喔」。哥哥說,「才不累呢,我就像美洲野豬一樣有精神。」哥哥回到小茅屋後,還是動來動去,一刻也不休息。從潮濕的森林深處一路走來,哥哥卻不累,一直動來動去,又笑、又唱歌,又跳舞。
■■■■的時候,弟弟看到哥哥的臉,發現他的眼神閃閃發光,樣子很恐怖。咻——,咻——,就像蛇一樣,就像美洲豹一樣,眼睛閃閃發光,樣子很恐怖。哥哥看起來好像已經不是人了,咻——,咻——,像蛇一樣的眼睛。弟弟看到很恐怖的臉,弟弟很害怕,不敢看哥哥的臉。弟弟不再看哥哥的臉,弟弟不再看他閃閃發光的眼睛,弟弟不再看他的眼睛。
兄弟倆在小茅屋中休息,弟弟睡在吊床上,直到半夜都睡不著。弟弟起身,在小茅屋中看著哥哥,弟弟一直盯著哥哥。
哥哥在半夜忽然起身,眼睛閃著光芒地走出屋外,咻——,咻——。哥哥半夜起身,走出屋外,眼睛閃著光芒地走出去了。弟弟跟在他後面,咻——,咻——。弟弟跟在他後面,哥哥走進了潮濕的森林。在潮濕的森林入口等著他的是「魔鬼猴」,竟然是「魔鬼猴」,咻——,咻——。哥哥好像要從「魔鬼猴」那拿什麼東西,咻——,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