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梯的事,我也有些想法。」
來到屋子北側的草地上,純子說道:
「辻農園的馬梯痕迹為什麼出現在屋子南側,理由還不清楚,但至少能推測從那面窗到距離五公尺的這片草地上,如果想不在地上留下痕迹移動,就只能靠類似高蹺的工具吧。」
榎本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那把馬梯高度有二點八公尺,但只要鬆開卡榫往兩側撐,就能當成長度變成兩倍的長梯子用了。」
「不是嗎?」這麼一來,尺寸不就跟使用目的完全吻合了嗎!
「但是,兇手不可能用那把馬梯逃脫呀。因為同一時間馬梯已經用在距離一百公尺外的蘋果園裡了。」
榎本當場潑了桶冷水。
「是啊。所以我想,兇手逃脫時使用的應該是其他的馬梯或長梯子。」
「這倒真有趣啊……」
榎本的語氣顯得極度意興闌珊。
「假設還有另一把長梯子好了,如果要從打開的一樓窗戶架牢不滑動,應該多少都會在木質窗框和草地上留下痕迹。只要有一點線索,警察就會發現了吧?」
「說不定兇手為了不留下痕迹動過什麼手腳。」
連自己都覺得這裡有真牽強。
「更難解釋的另一個問題是,兇手還必須扛著長梯子逃跑呢!且不提辻農園的馬梯重達十五公斤,只要長達五公尺以上的長梯子,再怎麼輕也超過十公斤吧?兇手攜帶的三十公斤金條已經是個重擔,何必還慎重其事把梯子帶走呢?何況警方應該也沿著草地搜索到森林裡,完全沒發現類似長梯子的物品。」
「但剛才說有人使用馬梯的明明是你吧?」
純子試圖反擊,卻揮了記大空棒。
「我可從來沒說過是用在從密室逃脫唷!再說,馬蹄的痕迹也是留在屋子南側吧?」
「那麼,根據榎本假說,兇手是怎麼逃掉的呢?」
「結論大概已經慢慢成型。不過,在這之前先讓我看看西野家的狀況。」
純子拿出保管的鑰匙打開玄關大門。這天平林律師沒過來,麻美也帶著女兒寄宿在長野市區。
榎本走進屋內,先看過整個一樓後,上到二樓。純子抱著滿腹疑惑跟在後頭。榎本仔細地一一檢查二樓窗戶的螺絲鎖。
「二樓窗戶南側和北側全都鎖緊哦。兇手有辦法從窗戶逃脫,再從外面上鎖嗎?」
「也不是完全沒有。只要利用門戶之間的空隙,用釣魚線纏在螺絲鎖上迴轉,這類行家的技巧確實辦得到。不過,現在具備這種幾近無形文化資產技術的小偷,大概找不到吧,加上我也不認為二樓窗戶是有人施計上鎖的。」
榎本說著,一面依序觀察南側的窗戶。
「……原來如此,就是這個呀。」
榎本手指的螺絲鎖,乍看之下和旁邊的一樣都已鎖緊,不過榎本伸手捏住輕輕一拉,螺絲鎖應聲被拔起垂下。
「螺絲的部分壞掉啦,所以沒辦法鎖緊,只是插在孔上而已。」
「如果只是插在孔上不鎖緊,在窗戶關著時也能從外頭辦得到嗎?」
說完之後,純子想起這扇窗子位於南側。如果從這裡逃脫,從蘋果園正好可以一覽無遺。
「不對,大概也辦不到吧。我指的應該不是兇手逃脫,而是就入侵的狀況來看。」
純子試著將壞掉的螺絲鎖塞進鎖孔里又拔出來。
「但就算只是插在鎖孔上,也沒辦法從外頭打開窗戶吧?」
「是啊,如果照這樣的話。」
榎本留下個模糊地回答就走下樓梯,出了玄關。正納悶他要去哪裡時,只見他朝著車庫走去。由於主屋和車庫並無相連,跟解開密室之謎應該毫不相干,但榎本卻莫名地對停放在裡頭的車子和機車仔細檢查。
純子不經意瞥了車庫角落一眼,發現一座隨便放置的馬梯。
「榎本先生,那個……!」
「你說馬梯啊?一般鄉下地方類似這種地方大宅院,家中有一座馬梯也是司空見慣。」
「沒辦法唷,真可惜。」
榎本扭轉插在機車上的鑰匙發動引擎,不住側著頭思索。
「這座馬梯如果兩側撐開,說不定長度剛好夠……從上面行走的話,就能不留下痕迹從北側窗戶逃脫了吧?」
「有兩個理由可以直接回答NO。」
榎本將機車引擎熄火,開始檢查輪胎。
「首先,就假設在屋子北側使用過這座馬梯好了,那麼,之後還要把馬梯放回車庫,不只是泥濘地上會留下腳印,而且還得繞一大圈,更會進入辻登美子的視線範圍內。這麼一來設下圈套也沒意義吧。第二,你仔細看看這馬梯。」
聽他這麼一說,純子總算髮現馬梯用大鎖所在車庫的柱子上。
「這麼一來就沒辦法輕易搬走了啊。」
「嗯。所以就算有人前一個晚上必須用到馬梯,也得特地跑到遠在一百公尺外的辻農園去借來啦。」
「但是,為什麼要鎖著馬梯呢……」
「我猜不可能是為了怕偷走,我可從來沒看過有哪個人家這麼寶貝一座馬梯的。」榎本微笑說著。
「既然不是怕被偷,自然就是不讓人用嘍。離家出走的長男西野猛,不是因盜竊被捕嗎?這只是我個人想像,會不會西野猛離家之後曾使用馬梯偷偷溜進家裡呢。」
「這麼說來……」
純子恍然大悟。這下子似乎總算能將某一件事和馬梯連上關係。「你是說,西野猛在兇殺案前一晚從辻農園的倉庫中搬走馬梯,立在屋子南側,從二樓潛入西野家嗎?」
「現在還不能確定是誰哦。」
純子腦中浮現兇手的行動。站在高達二點八公尺的馬梯上,應該能夠得到二樓的窗戶吧。但該怎麼打開上了鎖的窗子呢?
「對啦,剛才那個壞掉的螺絲鎖!」
「沒錯。如果只是插在鎖孔中沒栓緊,只要從外側一點一點震動窗框,最後總能震落螺絲鎖,就可以打開窗戶。」
西野猛……不對,是兇手從二樓的窗戶潛入屋內,再把窗戶關好,插上螺絲鎖恢複原狀。接著打開玄關,把使用的馬梯原封不動還到辻農園的倉庫里。
「不過,這樣的話,會知道細節……就是窗戶螺絲鎖壞掉的,除了家人以外也沒幾個吧?」
「的卻如此。我想從這裡潛入的話,西野萌的嫌疑非常高。」
「潛入的話?你的意思是,殺害愛實後從密室脫身的還可能另有他人?」
「這部分還不能肯定……」榎本含糊帶過。
「不過,我已經發現從這個屋子裡脫身的方法了。」
「真的嗎?」純子忍不住驚呼。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榎本露出微笑,沒正面回答,反而轉移話題。
「警方目前應該還沒搜查到能認定西野先生涉嫌的事實吧,不過礙於找不到其他可能性,所以只好暫時拘留他繼續偵訊。也就是說,若能證明除了西野先生之外有人可以在犯案後從這屋子裡逃脫,西野先生就不必送檢,得以獲釋吧?」
「應該是這樣。如果能讓警方接受的話。」
換句話說,只要解開密室之謎就行了。
「青砥律師,你可以把那位平林律師和搜查小組負責人找來嗎?」
「我想不會沒辦法吧……」
純子有些疑惑。
「但是,把警察找來做什麼呢?」
「我實地示範如何不留下足跡從這個屋子逃脫!」
純子心想,榎本徑這個人很可能本性是個謹慎到幾近神經質的人。就算掌握到新資訊,在判斷出真假或價值之前絕對不對他人開誠布公,只有等到他像魔術師般確定準備手法已臻純熟,才會鄭重其事擺出魔術師架勢揭曉一切。
然而,對於關鍵內容一無所知的純子得承受不少壓力。原本應該站在自己這一邊的平林律師——那不懷好意的眼神彷彿暗禱著她的失敗,但表情的怪異程度還是比不上那個叫太田的警部補般令人好奇。雖然他刻意裝出愁眉苦臉的無奈,在那張臉後面卻讓人感覺到有股難以言喻的期待。說不定太田自己都不認為西野是兇手,因此只要榎本的示範成功,他就能立刻著手釋放西野真之。相對地,要是讓他的期待落空,到時的反應也會相當驚人。
「各位久等了。」
榎本出現在窗戶內側——目前密室里唯一打開的一樓北側窗戶。並排站在草地上的三人自然不可能鼓掌叫好,只是表情嚴肅、悶不吭聲的看著接下來的動作。
榎本輕巧靈活地躍上窗檯,接著從原本彎著腰的姿勢面對建築物站直了起來,只見他腰上綁著一條類似救生繩索的東西,繩索另一頭消失在窗子那一側。
他到底想幹嘛?純子秀眉緊蹙。這時突然發現榎本換了雙鞋,剛才腳上明明穿著Nike的運動鞋,現在卻換上從來沒看過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