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之家 第二章

蘋果花盛開的荒神村的確美如世外桃源,但握著奧迪A3方向盤的青砥純子,心中卻彷彿掀起一陣陣沙塵暴。

這時手機來電鈴聲響起,艾麗斯庫伯聲嘶力竭唱著「The Telephone is ringing!」在這個連對向車道都沒來車的鄉下地方應該沒人取締才對,但純子還是確認一下四周才按下通話鍵。

「喂?」

「青砥純子律師?你在哪裡?」

Rescue法律事務所同事,今村律師的聲音傳來。看來收訊狀況並不太好。

「剛進荒神村……大概吧。」

「辛苦了。長野北分局那邊怎麼樣?」

「讓我等了一個多小時,還不容易才見到西野先生。」

「然後呢?」

「就心證來看,百分之百清白吧?感覺他說回到家後女兒已經死的事不是假話,況且也沒有任何動機讓他非得對親生女兒下毒手。總之,他看起來大受打擊,非常憔悴。」

「這樣啊……那麼,終於要進到那一步啦!」

「進到哪一步?」

「就是解開密室之謎呀!」

這傢伙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情嗎!純子腦海中浮現今村藏在那副Eyemetrics眼鏡後得意奸笑的表情。

「是啊,如果我在今天之內能解決前天發生的案子,說不定就能當上日本首位轉達迷失兇案的刑事律師,成為事務所的活招牌呢!」

今村發出誇張的刺耳笑聲。

「哎呀呀,我可沒這麼說唷!不過那個叫平林的律師好像也因為案發現場是密室,正在苦惱該怎麼訂立辯護方向,然後想起來六本木中央大樓那起案子,才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打來事務所。嗯,從我們事務所的宗旨來看,既然有人上門求助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那照道理應該由你這個接電話的人出差才對吧?何必專程把我這個休假中的人拉來呢!」

泰式按摩、深海SPA、美甲沙龍、高原咖啡、網球,外加使用信州當地蔬菜的正統法國料理和葡萄酒——純子大大嘆了一口氣。

手機是在A3剛好抵達碓井輕井澤交流道的瞬間響起。她和學生時代的好友兩人好不容易湊到同一個時間休假,對這趟旅遊已經期待了好久。而且這次在外商投資銀行工作的奈奈還特別安排了聯誼。聽說對方有牙醫、會計師還有系統工程師,每個都是年輕新貴,年收入好像全為1字頭的八位數。

「哎呀呀,對方特地指名要你出馬嘛。況且輕井澤跟荒神村都在長野縣,我覺得應該蠻近的啊。」

今村試著打圓場。謝啦,多虧有你,我現在十分了解想殺人的心情。純子輕聲呢喃。

「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正在開車,不說了。」

「啊,等等!我打給你是想問,是不是跟那個人聯絡一下比較好。」

他說的「那個人」就是榎本徑,一名詭異的防盜用品店店長。在一肚子氣的時候真不適合想起那張臉。

「不必了,不需要罪犯的幫忙。」

「是嗎?不過,這次的案子感覺有竊案的味道,我覺得找他倒滿適合的。」

這時,右前方出現一棟黑瓦白牆的日式建築,應該已經來到村子的邊緣地帶,大概就是那戶人家吧。

「警方和律師可能都遺漏了什麼特別單純的線索,我馬上就能搞定啦!」

純子說完便掛斷電話。現實世界中怎麼可能有密室存在嘛!會這麼想都是局限於先入為主的觀念,才被蒙蔽了雙眼。沒錯,趕快在一天內解決掉這個案子折返輕井澤,至少還能趕上聯誼。

純子深深吸口氣,毅然在這棟瀰漫著詭異氣氛的屋子前停下車。

「唉,這狀況實在啟人疑竇,讓我傷透腦筋,萬不得已才請青砥律師出馬,特地到這鄉下地方跑一趟。」

平林律師頻頻以手帕擦拭自己的禿頭,似乎真的感到很困擾。儘管對年紀小了兩輪的女律師低聲下氣,臉上厚厚鏡片後方眯細的雙眼卻絲毫不放鬆地閃著精光,彷彿要看透純子的實力。尤其讓他眯細雙眼質疑的原因,正是純子一身的休閑打扮——白色雪紡長衫搭配七分牛仔褲。

若對服裝提出辯解,就讓對方處於上風了。自己可是犧牲假期飛奔而來呢!該覺得不好意思的是他吧?

「我知道了。不過,只有一點先讓我說清楚,到時候正式起訴後,西野先生的辯護是由平林律師負責嗎?」

平林輕輕打個嗝,表情瞬間變了。

「不是的,其實我並不堅持。如果青砥律師能提供辯護方向,辯方律師也能由您擔任。只不過轄區法院是長野地院,每次出庭要從東京出差,會不會太麻煩呢……」

這種把事情全推到別人身上的老頭,純子至今共事過很多次,也已熟知其習性。這種類型的人慣用的伎倆就是把所有的麻煩塞給別人,順便早早做好準備,讓其他人負擔全部責任;偶爾進展的順利,卻一派清閑冒出來搖扇子,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

「您說的沒錯。每次從東京來一趟也所費不貲。」

純子一派輕鬆的啜著茶。

「請問……難道沒辦法同時請兩位一起辯護嗎?」

先前沉默不語的西野麻美語帶保留問道。

「如果是費用的問題,我可以想辦法。總之,無論如何都請兩位幫幫我先生。拜託你們,拜託,拜託。」

麻美雙手撐在榻榻米上,深深一鞠躬。以他四十五、六歲的年紀,看起來或許還算年輕,但此刻遭受喪女之痛加上憂心丈夫被拘留,雙眼下方透著大大的黑眼圈,格外醒目。

「西野太太,請別那麼客氣。」

純子看著她說。

「就算只是單純提供建議我也不在意,但如果有必要,我也能以協助平林律師的方式參與辯護。」

她看著平林,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搖扇子。

「這些細節可以再談,到時我有兩三點想請教。」

純子將目光移回自己的記事本上。

「首先是家裡的門戶,確定已經將窗戶全部上鎖後才外出的嗎?」

「是的,我們家裡……我先生對這方面非常神經質。」

「不過北側好像有一扇窗戶是開著的?」

「這件事我也挺警察先生說了,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也可能是愛實回家後為了通風才打開的……」

就算是這樣,只打開位於北側窗戶的正中央一扇,似乎也不太自然。

「接下來是關於失竊的物品,兩位當初都表示沒有掉東西吧?」

「是的。一開始警方告訴我們可能是竊案,但整個家裡看過一次並沒發現有東西遺失。話說回來,不動產權狀以及其他文件全放在銀行保管箱,家裡也幾乎沒放現金。至於我的一些珠寶飾品因為不值什麼錢,也沒被動過。」

「那麼,是之後才發現金條不見嗎?」

「因為聽刑警先生說屋子裡留下到處搜尋的痕迹,才讓我忽然想到該不會被小偷找到藏在那裡的東西吧。」

「可以讓我看看收藏的地方嗎?」

麻美領著兩人到了廚房。打開地板下的收納櫃,取出腌菜瓮和廣口瓶之後,扭開裡面突出來的一根棒子。接著再費力將底部一塊水泥板搬起來,立刻出現一處四十公分平方,深十公分左右的空間。

「金條就是藏在這裡嗎?」

的確,就外行人來看應該怎麼也想不到會把寶物藏在這種地方,不過,如果是職業竊盜犯呢?比方榎本,大概一眼就識破了吧?

「金條大概有多少呢?」

「三十根。」

「以重量來說總共多重?」

麻美的答案讓純子原本掏取記事本的手停了下來。

「一根一公斤,所以剛好三十公斤。」

換句話說,殺害西野愛實的兇手背著三十公斤的重擔從這個屋子逃脫。密室之謎越來越難解,但兇手的動機似乎已經釐清,非常可能一開始就以竊走金條為目的。

「我知道了。其他還有什麼遺失了嗎?」

純子只是為了保險起見再問一次,沒想到麻美卻歪著頭,欲言又止。

「怎麼了?」

「那個……可能只是我的錯覺啦。」

「請說說無妨。」

「我今天早上才發現,有箇舊洗衣袋和晾衣服用的尼龍繩好像不見了。因為平常已經不用了,我就塞在洗衣機後面,打算找一天丟掉。但我想應該還沒丟吧……」

麻美大概怕自己說錯,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散在空氣中。

要說是小偷偷走的確實啟人疑竇,但純子對繩索特別在意,還特地在筆記本上畫線標註。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使用方式,但若是夠強韌的繩索說不定就能成為構成密室的小道具。

「再請教一個問題,您有三個小孩吧?」

麻美表情僵硬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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