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本木中央大樓的西側,是一棟名叫「杵田大樓」,陳舊的十層建築。大致上看來,除了二樓有家大型的地下錢莊之外,其他並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公司行號。有的只是土地代書事務所、小型漫畫雜誌出版社,以及類似成衣相關的公司。最高樓層目前則無任何公司進駐。
榎本徑提著黑色的007手提箱,身穿有如小偷制服的鐵灰色西裝,走進這棟大樓。
一路上雖然和幾名身穿西裝的男人擦肩而過,但卻沒人注意到他。進入電梯之後,也不需要使任何小伎倆,就可直達最高樓層。走出電梯時還按下一樓的按鍵,讓電梯回到一樓。因為若是讓電梯停在沒有公司行號的最高樓層,不免啟人疑竇。
這棟大樓的樓梯間大門並沒有上鎖,因此任何人都能自由進出。不過,通往屋頂的厚重鋼材大門卻上了鎖,並且是屬於新建大樓使用頻率相當高,業界第二大廠出品的鎖芯。鑰匙則是正反兩用的渦槽鑰匙,因為有十八道刻軸,算是比較不容易被撬開的種類。
不過,這種鎖芯畢竟也和六本木中央大樓所使用的種類一樣,有明顯的缺陷。由於渦槽的分布變化單純,只要利用製作備份鑰匙時印模的方法來開鎖即可,其實相當容易。
阿徑將007手提箱放在地上,打開皮箱,取出一支短小的光纖纜線內視鏡。原本用來作為觀察耳朵內部的視鏡,現在前端的透明耳掏卻被削成像針一樣細,以配合最小的鑰匙孔尺寸。
把光纖細針插入鑰匙孔後,再從視鏡窺視。照射出的鎖芯內部呈全新狀態,一點都沒有被撬過的痕迹。由這麼嶄新的程度看來,應該是最近才從排片鎖芯換過來的吧。
接著他拿出由強化塑膠材質製成,並切割成鑰匙輪廓的板子。原本白色的板子,卻被油性墨水塗成全黑。一般說來,製作備份鑰匙都是使用未加工過的金屬材質,不過由於塑膠材料在切割上簡易許多,可以大幅縮短製作所需的時間。而在強度上,只要使用次數在百次之內,都不成問題。
將塑膠板插入鑰匙孔中,試著左右來回扭轉幾次,鎖芯當然一動也不動。
拔出鑰匙之後,黑色表面留下許多細微的痕迹,這就是接觸鎖芯的刻軸之後所造成的痕迹。阿徑使用前端磨得銳利的電池焊槍,沿著只有行家才能判讀得出來的痕迹,小心地刻畫出凹痕。
用指甲將刻下的殘料剝落之後,再次將塑膠板插入鑰匙孔再試著轉動。結果,觸感明顯和第一次不同,接著再次用焊槍將凹痕擴大。兩道有如點字的渦槽,慢慢地形成一把真正的鑰匙雛形。在多次確認插入鑰匙孔的觸感之後,最後拿起前端尖銳的棒狀銼刀,輕輕進行細部微調。
在一陣塑膠溶解的異味中,阿徑自信滿滿地插入塑膠板,鎖心終於屈服,伴隨著令人感到悅耳的順暢聲響之下轉動。從開始製作備份鑰匙到完成,整個過程不到四分鐘。
阿徑打開門,走到狹窄的屋頂,一個人被周遭高聳直立的屋頂看板包圍。西下的落日將水泥地染成一片昏黃。
把帶有餘溫的焊槍放在水泥地上,從007手提箱中取出需要的工具,在確認過四下無人、不會被覺察之後,阿徑從看板下方鑽過。
來往賓士於首都高速公路上的汽車呼嘯聲,感覺就像在身邊響著。
看板和大樓外緣之間的距離,不過就只有三、四十公分寬。就算沒有恐高症,想要站在這裡,也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吧。
眺望著位在東側的六本木中央大樓,發現社長室的窗戶已拉上窗帘。如果從現在所站的位置發射空氣槍,那麼,槍口應該要大角度朝上才是吧。
阿徑從手提箱中拿出小型鐳射光筆,筆管中綁了一根三十公分左右的黑線,前端還吊了一枚五元硬幣。
他站在大樓的外緣,手拿著光筆對準社長室的窗戶。由於夕陽斜照,使得對面的牆壁正好籠罩在屋頂看板的陰影中,剛好可以清楚看到鮮明的綠色光點。
假設狙擊手的身高約為一百七十公分,而彈著位置在距離窗戶下方十五公分處,他用右手拿著鐳射光筆,左手則操作全圓分度器。筆直下垂的細線,和鐳射光筆中心線的角度,呈一百零七度。也就是說,空氣槍的槍口為仰角七十度。
之前進入社長室時,曾用步測估計過大小,從西側的窗戶到東側的房門,大概九公尺多一些。掏出口袋裡的計算機算了一下,tan17=0.305730……,因此9m×0.306=2.754m,也就是說,子彈的彈著位置從窗戶上的彈孔看去應該高上二點七公尺。因此,當然在那之前早就撞上天花板了。
的確,如同青砥純子所說,彈道呈拋物線。但是,從這裡到房門的距離有十七公尺,如果子彈的初速以空氣槍平均每秒一百七十公尺速率來計算,那麼從發射到著彈即為0.1秒之內。在這段時間內落下的距離,計算大約在五公分左右,所以應該可以加以忽略。
此外,若考量社長室天花板的材質,也不可能有彈跳的情況發生。再假設狙擊手身高更高一些,而子彈進入窗戶的位置剛好就在貼近窗戶的下方,若試著改變一下鐳射光筆的方向,發現角度不過稍微小兩度罷了。由以物理方式計算,怎麼樣都找不出子彈會打到門上的可能性。
一陣大樓間的冷風吹來,教人直打哆嗦。雖然這一側面向巷內,但長時間停留在此,難保不被其他人看見。
如果有人想對準社長室射擊,那一定得選個不需擔心遭到目擊的深夜進行。
阿徑從看板下方鑽過,再從看板後方察看架起屋頂看板的輕鋼骨結構。雖然那是一座兩層樓高的看板,不過一旁架有維修用的鐵質梯子,想攀爬並不困難。
如果是從這裡射擊的話,當然角度也會隨著改變。問題就在於,阿徑想不透兇手為什麼非這麼做不可。
話雖如此,如果兇手怕被發現,也不想從屋頂看板下鑽出去的話,特地從看板上方進行狙擊也不無可能。
阿徑爬上位於西側的鐵質梯子,一面不讓自己的頭超出看板,一面沿著鋼骨往另一側移動。
到了東側之後,發現六本木中央大樓盡在腳下,屋頂的視線足以一覽無遺。
樓頂上附有門的小屋、供水水塔、避雷針、碟形天線、用鐵絲網圈住的四方形箱子,以及圍繞頂樓一圈的軌道。
阿徑將兩肘撐在鋼骨上,拿著鐳射光筆對著社長室窗戶,再次試著測量中心線和黑色細線之間的角度。這次是七十一度,俯視十九度。
不需要費心計算就知道,穿透玻璃、彈道朝下的子彈,的確能夠打到地板。
阿徑慢慢順著鋼骨往下爬。由於平日常以徒手攀岩鍛煉,十根手指相當有力,必要時甚至只要用一根小指頭也可以提起重物。而現在即使穿著皮鞋,依然無損他的行動力。
接下來,就要確認看板後方是否有可供狙擊使用的小孔。不同於面向馬路的北側環境,在被大樓遮住一半面積以上東側部分,並沒有使用任何廣告燈飾。完全平坦的鋼板上,找不到任何一個微小縫隙。
結論到這裡已經大白。若從杵田大樓的屋頂射擊,怎麼樣也不可能造成子彈從社長室窗戶射入,之後停留在對側房門的彈道軌跡。
話雖如此,若是從杵田大樓後方的建築物開槍的話,又說不過去。因為以一般空氣槍的射程來說,只有三十公尺,雖然也有五十公尺以上的長射程種類,但是屋頂看板會擋住視線,因此無論從哪個位置應該都無法瞄準社長室的窗戶才對。
其實從一開始聽到狙擊的事,就覺得不對勁。就算沒有角度上的問題,射擊用的空氣槍威力最多不過六到七焦耳,就算是狩獵用的也只有十到六十焦耳左右。況且,像.ellet這種質地柔軟的子彈,要先穿透厚重的大樓窗戶玻璃之後,在嵌進距離九公尺以上的堅硬木門,這實在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錯不了,兇手應該身在室內!而且應該是直接對著房門射進空氣槍的子彈。
最後,為了讓它看起來像是從外面射擊,還用其他方法在玻璃窗上製作彈痕。絕對錯不了!
問題就在於使用的手法。如果從窗戶內側打出彈孔的話,碎片應該會落在外側。若是地毯上沒發現任何玻璃碎片,那就太不自然了,況且也可能被路人發現掉落在路上的碎片。
兇手應該是從窗戶外側打出彈孔的吧。如果真是這樣,那能進行這項作業的場所,就只有六本木中央大樓的屋頂了。
但是,怎麼想都怪怪的。一面把用過的工具收拾進手提箱中,阿徑一面思考著。
現在已經清楚了解到,所謂的狙擊不過只是一場戲。若是以普通的邏輯來推論,應該是為了密室兇殺案所做的事前預備工作。
但是,仔細想想這兩記花招背後所隱含的意圖,卻莫名其妙的分歧成兩個相反的方向。
事前布置出狙擊的劇情,目的應該是塑造出外部的兇手。相反的,密室兇殺案則明顯地想讓眾人認為是從內部犯案。
除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