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悅子接著說:「門田先生第一次見到鈴木先生是在哥本哈根的一家名叫比蘭哥丹的小酒店。那是第二天早上門田先生告訴我的。」
門田點點頭,將其譯成英語。
「那時,門田先生問我,是否讀過江木奈歧子先生的《白夜之國 一個女人的旅行》,我說拜讀過。門田先生又問,在那本書里是不是有丹麥女郎托爾珀爾珊和作者一起遨遊北歐的文章?我回想著那本書,回答說覺得好象是作者在日德蘭半島遊行時,從奧爾胡斯向耶林,一直到了面對斯卡格拉克海峽的北端斯卡溫。她確實是和一個丹麥女郎同行,至於那個小姐叫什麼名字就想不起來了。於是,門田先生說,托爾珀爾珊小姐通過鈴木先生翻譯,說是她四年前和江木奈歧子先生一起遨遊過日德蘭半島,要是回到日本,請向江木先生問好。門田要我對江木先生轉告,我就將此記錄在筆記本上。」
土方悅子打開筆記本,把寫著名字的那頁遞給休茲探長看。
筆記本上寫滿了這次旅行的記錄,確實也記下了哥本哈根的口信。
門田結束了土方悅子的翻譯,但難以理解她為什麼要提出與「審問」殺人案風馬牛不相及之事,只好認作這是土方悅子過分的饒舌。
通訊員鈴木一語不發地坐著。由於探長沒有提出其它的有關這方面問題,擺出不屑置理的架勢。
土方悅子又接著說下去:
「作為普通的出國旅行,在旅途中看到的人名容易留下印象。即使是陌路相遇的一面之交,更不用說是幾天中一起旅行的外國女郎。我想她的名字自然容易會出現在著書成文之中。尤其是托爾珀爾珊小姐在日德蘭半島的旅行中擔任江木先生的翻譯,將江木先生的英語譯成丹麥語使得先生能和當地的人交談。這麼看來,托爾珀爾珊小姐與先生就不是泛泛之交,應該有特別密切的關係。說是嚮導兼翻譯,但經過幾天的旅行,超過了僱傭關係,產生了親密的友情。要是在文中記敘和那位導遊兼翻譯一起友好的旅行,能使讀者感受到異國的情調。」
江木奈歧子出乎意料聽到土方悅子的話,表情顯得緊張起來。萬萬想不到土方悅子會提出來批評自己的著述。立刻舉手對休茲探長要求發言。探長答允了。
「關於方才土方悅子的話,我想從我的立場上稍微說幾句,大凡在作品裡寫什麼樣的事,那是作者的自由和權利。」江木奈歧子不隱晦自己遺憾的表情說著。臼井二秘隨即就翻譯出來:
「土方小姐雖然批評了我的《白夜之國 一個女人的旅行》,但批評也是土方小姐的自由。不過,我打算在技術方面說剛一下。我把托爾珀爾珊小姐的名字從自己的作品裡省略去,是想迴避平常寫的旅行書刊中的寫作手法,不落窠臼。事實上,就象土方悅子說的那樣,在國外旅行中,和嚮導兼翻譯一起生活了幾天的事是不勝枚舉的。難道加上名字真會象土方小姐所說的,會有給讀者異國情調的效果嗎?我相信這種千篇一律的描寫,會淹埋有禮貌的讀者的興趣。我在自己的著作里迴避托爾珀爾珊小姐的名字,省略了和她一起數日旅行的經歷,是出於寫作技巧上的考慮……一句話,我這是作為作者回答土方小姐的感想。完了。」
門田感覺到江木奈歧子相當不高興。會場里人們的表情也多感意外。被江木奈歧子反駁的土方悅子,對著她的方向鞠了個躬。
「剛才江木先生的言外之意,好象是我批評了先生的著作,這不是批評。可是,我所說的那本書里沒有提及托爾珀爾珊小姐名字,確是事實……江木先生,實在抱歉。不過,我是殺人案的重要參考人,又沒有辯護人。只能靠自己來消解懷疑。請理解我的處境。」
「土方小姐,那本書的寫作方法與這次事件有什麼密切關係呢?」休茲探長不可思議地插話。
「我認為雖然沒有直接關係,但也可以成為一個參考資料。剛才說的事實究竟說明了什麼呢?總之,托爾珀爾珊小姐將江木先生的英語譯成丹麥語,可以斷定,托爾珀爾珊小姐是會說英語的。然而在哥本哈根小灑店裡和鈴木先生在一起的托爾珀爾珊小姐,卻沒用英語對門田先生說過一句話,都是鈴木先生用日語說的。譬如,鈴木先生把托爾珀爾珊小姐向江木先生問好的口信,就是用日語向門田先生傳達的。周遊歐洲的導遊門田先生通曉英語之事,我想鈴木先生或者托爾珀爾珊小姐是完全清楚的。親切的口信,從本人的口中說出原話,更加能表達那種情感。比如是Give my best regards Miss Egi 這句平常的話,托爾珀爾珊小姐為什麼不用英語直接說出那句轉達的口信呢?」
門田譯完土方悅子的話,心想,那個丹麥女郎緊挨著鈴木坐著,確實沒說過一句英語。不僅如此,面對著自己的那兩個人時時用難以聽到的嚶嚶細語交談著。
當門田告訴鈴木,自己是歐洲旅遊團的導遊時,那個丹麥女郎用丹麥語好象問了鈴木該用什麼語種交談。然後,鈴木用相當熟練的丹麥語告訴了她會話的要領。他接著就用日語譯出「她問你是否認識江木奈歧子」這句話,懂得英語的托爾珀爾珊完全可以直接對自己發問,哪怕鈴木就在旁邊,何況丹麥女郎也不是那種城府極深的性格。門田覺得土方悅子的話說得在理。不僅如此,門田回憶起托爾珀爾珊小姐在這之後,又用丹麥話對鈴木很快地不知說了些什麼。鈴木也很快地回答著。這樣進行了兩三次對答。雖然那時沒注意到什麼,但現在想起來,感覺到女郎想說些什麼,而被鈴木遮擋過去了。好象托爾珀爾珊想直接用英語對門田說話,而被鈴木製止了。要是這樣的話,鈴木為什麼要制止她用英語對自己說話呢?
門田想到自己在這個「法庭」翻譯的同時還是個「證人」,那是得到休茲探長認可的。應該輕鬆地將自己目擊到的和聽到的事講出來。
門田預先取得探長的允許,用英語簡略地講起以前在哥本哈根的小酒店的回憶。
可從休茲探長開始,包括陪席的人們,參考人席和新聞記者席的人,都難以判斷門田陳述的意義。
「請教一下鈴木先生,」土方悅子再次問通訊員,「你最近什麼時候回過日本?」
「我在這三年里沒回過一次日本。我已經在哥本哈根見到剛才為你翻譯的門田先生時對他說過這件事了。我遇到門田這樣的人,感染到了對日本的鄉愁。」
門田回憶起鈴木是這樣說過,對他點了點頭。
土方悅子接著說:
「明白了。然而你是看過四月十日出版的《朝陽新聞》上江木先生寫的《回憶峽灣地方的旅行》這篇文章,連同三年前先生所著的《白夜之國 一個女人的旅行》,批評說文章與事實至少有五處有出入。你是在哪兒看到四月十日的《朝陽新聞》呢?」
「我想,肯定是在我居住的阿姆斯特丹讀到的。只要在有日本人的歐洲城市,都會有日本代表性的報紙《朝陽新聞》。」
「你經常去日本使館和公司事務所嗎?」
「我作為日本的報刊通訊員,在歐洲自由採訪,所以時常出入使館或公司處理一些業務。」
「但是,根據我所掌握的情況,即使在阿姆斯特丹也不會有很多《朝陽新聞》。你說在阿姆斯特丹讀到的,會不會有什麼錯覺呢?」
「不,雖然不能確鑿地回憶,我確定是在阿姆斯特丹的什麼地方讀過那份報紙。」
「說起來四月十日出版的還是最新的報紙。即使是遲到了的報紙,但在能看到報紙的地方還算是新報紙……而且我回憶起我曾把那篇文章剪了下來,但那不是《朝陽新聞》報,而是它的副刊《旅行特集》。這本書究竟有沒有在歐洲發行,只要請警察調查一下,馬上就會有分曉……」
一聽到「報紙副刊」這個詞,鈴木似乎吃了一驚,但立刻又恢複了平靜,回答說:
「在哪裡看到的,實在記不清了。」
「你在哥本哈根的小酒店裡向門田先生打聽過婦女旅遊團的事,可為什麼不打聽團體的人數有多少呢?這是怎麼回事呢?出於通訊員的職業本能,首先應該嚮導游打聽的應該是團體的人數。但是你卻沒有提出這個問題。」
「我對人數不感興趣。」鈴木茫然若失,神情恍惚。
「不,不是那麼回事。你不打聽團員的人數,是因為你早已知道了旅遊團的人數。既然已經知道了的事,就不必提問,要是你裝出第一次聽說般的話,應該是問一下的。這不能不說是鈴木的疏忽。」
門田在翻譯前驚嘆不已。
鈴木什麼也沒說,沉默起來。他那與眾不同的額上刻著深深的皺紋。
土方悅子把身體恢複到原狀。
「向休茲探長報告,現在可以推定有一個人持有殺人意圖,那就是通訊員,他處在易於接近窺伺對方的立場上。首先,對象是玫瑰旅行旅遊團。下一個焦點就是團體中的對象。可是,報刊通訊員怎麼也無法接近婦女旅遊團。為要接近就得創造機會。這種機會,作為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