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轟然,這股衝擊波就象地震般地軒然作響。被指名道姓的土方悅子,在一瞬間用眼光掃射似的看著伊恩哥爾頓的臉,現出了何等悲壯剛毅的表情!
在高瀨一秘的翻譯後,伊恩哥爾頓繼續說著:
「試將土方悅子對照一下方才陳述的條件,她的環境完全符合。而且她說在二十二日晚八點四十分左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從詢問門田先生得知,他當時因感冒先回房間。土方小姐具有門田先生助手的資格,在正常情況下,門田先生提早離開的話,就應該繼續以後的工作。然而,她在門田先生進了房間四十分鐘以後,也就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去了,說是不久就睡著了。為什麼她不等到全體團員從湖畔回到旅館,或者在服務台,或者站在室外看著團員回旅館呢?誠然她是有理由的,即團員們很喜歡傳奇色彩的古堡湖畔,誰都不願在心理上受到拘束而想自由行動。且星野加根子也有強烈要求,希望有這方面的自由。此事本身是事實。可是,土方悅子要是真的希望沒有事故發生的話,就不會那樣,在不妨礙團員自由的前提下,應該去觀察得晚一些。
「本職認為,土方悅子幸虧由於星野加根子的要求而很快回到了房間。但沒有一個團員目擊她八點四十分進入了房間。因為那時所有的團員都還在湖畔未回旅館。她雖然稱雲八點四十分進入自己房間睡覺了,可沒人能證明。總而言之,誰也沒在八點四十分前看見她回到門廳。從這方面不得不說,無法提供不在現場證明。
「在這兒,本職覺得可以設想,土方悅子小姐與萊本湖殺人案中有著重要的關係。試述其行動如下:土方悅子先分別到房間里訪問了藤野由美和梶原澄子,在其極力主張下,兩個人都答應深夜逗留在萊本湖畔。以本職的想像,她或許從中斡旋兩個人的不睦,或許反過來述說某種中傷攻訐的言語,讓她們在湖濱對質。其他的團員不可能參預到這種行動中去。在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先將藤野由美推入湖中使其溺死以後,接著她又走近站在別處的梶原澄子,同樣地乘其不備襲擊溺斃後,利用前面提到的從旅館後門口堆放雜物的手推車,把屍體搬運到倒伏的遊艇旁,又將屍體從手推車上卸下來,然後以把手代替槓桿,撬起遊艇,將屍體塞到船肚底下。
「只要推遲發現梶原澄子的屍體,大家都會自然推察殺害藤野由美的兇手就是梶原澄子。因為原先這兩個人就不睦,遂即就能得出由於衝突殺人發展到兇犯逃亡的想像。
「我想,其后土方小姐從湖中搜集到水藻和鱒鱗回到了旅館。湖畔說來黑磣磣一片,但各處還是有路燈的。路燈之下的湖面在狹小的範圍里就象探照燈那麼明亮。在這集中的照明下,可以看到流浮物、斷藻或紛浮的魚鱗。她帶著這些東西回到旅館,但沒法通過服務台。因為在深夜十點至十二點那麼晚的時間裡,自然會引起服務台工作人員的注意。她從後門走進旅館的走廊,就象她把那輛手推車拿走那件事可以證明的那樣,她對後門裡的甬道是十分熟悉的。
「然後,她用從服務台取來的鑰匙打開了藤野由美的16號房。進屋以後把從湖裡採集來的鱒鱗藻屑倒滿洗臉盆,再把水從排水管里放走。我想把鱗藻掛在排水管上是她設的圈套。只要用手指頭就能完成的簡單動作,從而蒙蔽我們去搜查線索。
「事實上,本職的部下刑警丹比斯也不知不覺地上了當。丹比斯一發現排水管上的魚鱗藻屑,就推定最初的罪行是在這兒施行的,然後用手推車運走屍體,再投入水中。本職也贊成了丹比斯的推測,認為是把藤野的臉浸在洗臉盆水裡,使之窒息死亡後,又把屍體投入湖中,造成讓人看起來第二現場就象是第一現場般的假象。這可以說是利用偵緝人員心理的騙術。
「最後,我留意到剛才聽到的藤野由美在安科雷季退還戒指,土方悅子對門田先生緘口不言的這件事。在通常情況下,由於委託退還戒指的藤野由美被害,即便此事和兇殺案無直接關係,我覺得出於關心,是應該告訴門田先生的。這是正常的心理狀態。但土方悅子卻沒這樣做,這就能清楚地表明她的詭秘心理。
「如上所述,關於兩起殺人案的動機和原因,我們尚且未能推測。就象多次提到的那樣,我們不十分清楚被害者的身份和環境。殺人的原因相當重要,由於被害人平素的生活環境和狀況紛多雜冗,我們英國警察是不可能進行這方面的調查。以後還得依靠日本警方調查偵破,只好等待他們的報告了。可是,若罪犯能自己供述那些情況的話,我們就能及早得以了解。有關兩名被害者身份的調查報告,將一個月以後才能從日本送到,我想這將成為本職陳述具有價值的根據。
「本職在此遺憾地明言,土方悅子小姐作為重要參考人應該留在這兒。我主張要行使審訊的權利。」
窗外完全是夜的世界,阿依加的白色峭壁及曼希的白峰,以及展現在左手邊的聖母瑪利亞抱著基督屍體黯然神傷的油畫,都在黑暗中被拭去了,沒留下什麼影跡。僅僅看得到附近旅館幾個亮燈的窗,和遙遠的山麓丘陵地帶上孤獨的農家燈火。
室外的冥冥晦暗,似乎將土方悅子投沉到了不祥的處境中去了。大家也都陷入了顫悸和沉默之中。
土方悅子在眾人沉鬱的凝視中站立著。她的身體開始搖搖晃晃,迅即又站穩了,面對著休茲探長,要求發言。江木奈歧子用悲壯的表情,準備正確地翻譯作好記錄。
「方才伊恩哥爾頓警長的話相當有意思。我十分敬服他的洞察力。但遺憾的是對照我卻是謬誤千里。我不準備在這裡逐條反駁了,因為這樣實在麻煩,既無意義又浪費時間。」
土方悅子多少帶著挑戰的口氣,又在人群中引起了騷動。有的人驚叫出聲來,有的人則和鄰座竊竊絮語。
門田惶惶然地望著身邊土方悅子輕盈的體態,提心弔膽地等待著她接著講出來的話:
「伊恩哥爾頓警長判斷兇手就在這個婦女團體里,這完全是武斷的偏見。我想先指出這件事:
「萊本湖的殺人案,不是外國人所作的案,這一推測我認為也是妥當的。這一罪行與日本人有關。可要說起日本人來,那就不限於這個玫瑰旅遊團的女性,發生殺人案時,也有日本男子來到現場附近,即在此旁聽的日本記者們。」
新聞記者席上的五個人觸電般地一起仰起臉望著土方悅子。
「我想分析一下日本的新聞記者們為什麼會到萊本湖來這件事。究竟是什麼原因驅使這些人到偏僻的蘇格蘭農村來的呢?毋庸贅言,那是和在哥本哈根皇家飯店發生的多田真理子的未遂扼殺事件有關係的。原因即基於此事。要是沒有多田真理子的事件,新聞記者們會不會特意趕到蘇格蘭來追我們呢?
「當然,在倫敦的蘭開斯塔旅館不是也看見過這五個人嗎?在溫莎城垣不是也看到過他們嗎?五名記者對各個團員都發問,作了採訪。他們之所以有採訪的行動,是從哥本哈根的多田真理子事件引起的。
「如果未遂扼殺事件僅僅是單純的事件的話,記者們或許會不屑一顧。正因為日本的報紙上大肆渲染了哥本哈根的多田事件,激發起讀者強烈的興趣,因而成為他們熱心採訪的動機。加之受到刺激的三大報和聯合社總部,各自給倫敦報社記者發出指令,要他們即去採訪組稿。歐洲旅遊團全部由婦女組成,已夠顯赫矚目,而遭到襲擊又是該團的一名婦女,這當然要使日本的讀者饒有興味了。
「要是沒有哥本哈根事件的話,日本報界也就不會大肆渲染,日本新聞記者也許就不會聚集到萊本湖濱來。
「只能說也許,因為我還有疑團未解。我是這樣想的:縱使沒有哥本哈根的多田事件,可能也會有其它的理由,肯定在這次旅行中被採訪的。總之,多田真理子的奇禍,雖然被花里胡哨地登在日本《體育文化新聞》上,但要是發生了其它的事件,也會照此辦理的。反過來說,為了寫報道,可以說通訊員在期待著某種插曲在婦女團體里發生。不管是否發生意外的變故,反正玫瑰旅遊團已經成為他的採訪對象。從這個意義來說,難道不能說他在期待所謂可能性嗎?只要有某種多田真理子那樣的事,即便是更單獨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都可以。關鍵是以此達到向日本特約報刊投稿的目的。通訊員幸慶的是,聽說了多田真理子的事件,這作為報道價值上是絕好的素材。哥本哈根的旅館方面,出於信用方面的原因,不向外界披露這樁事件。通訊員湊巧在我們團體出發後去旅館,向侍者了解到多田事件。
「那個通訊員為什麼要把玫瑰旅遊團的動靜登在日本《體育文化新聞》上呢?這僅僅是通訊員的使命感,還是作為記者的功名心呢?或者只是為了本人的生活呢?我認為不是為了完成以上的行為。總之,通訊員是為爭取機會參加今後的旅行活動作準備。也許通訊員最初是打算單獨進行活動的吧?
「然而,多田事件的報道過於引起了日本報紙讀者的強烈反響,雖然這可不是通訊員預期的效果,但在某種意義上給他帶來了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