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依加的「峭壁」 第五節

門田站了起來,「那條新聞的事,我還是從廣島先生的電話里聽到的。實在很驚奇,其餘的情況就不得而知了。寫那篇報道的是坐在記者席上的日本《體育文化新聞》通訊員鈴木道夫先生。」門田覺得事到如此也無可奈何,說出了其中的原委。

休茲探長把犀利的視線投向記者席:

「日本《體育文化新聞》鈴木道夫先生在嗎?」

絡腮鬍子的鈴木從五名新聞記者中站起來:

「我是鈴木道夫。」

休茲探長把視線對著他的臉:

「我想,你得說明如何從哥本哈根皇家飯店採訪到那樁事故,又是如何向你們東京的新聞社報道的?」

「好的,情況是這樣的,」鈴木的日語由江木奈歧子負責翻譯,「我聽說從日本來的婦女旅遊團住在皇家飯店,覺得這或許會成為一則新聞消息,就趕到那兒去採訪。不料那時她們已經離開,沒法見到旅遊團中的一個人,我想至少也得從侍者的嘴裡了解到她們的動靜。就向那天負責接待的侍者打聽。這麼著,讓我聽到了意外的情況,旅館方面要對外界保密,可他還是講了實話,說這實際上是一件未遂的殺人事件,遭難的是多田真理子。我就將這事原原本本地用電話稿的形式傳報給和我有合同的日本《體育文化新聞》。然而報社方面將我的報道內容,編造成為刺激性的材料刊登在報紙上。這件事我在溫莎城遇到門田先生才聽說,大吃一驚,已向門田作了解釋。」

休茲探長致謝後讓鈴木坐下。

「關於皇家飯店的這件事,我們聽說了,以後也立即進行了調查。遭受不幸的多朋真那子,剛才也陳述了事情的經過。旅館方面即使秘而不宣,哥本哈根警察署在這其後也進行了調查,沒有查到這個作案者。我認為這件事不會和四天後萊本湖畔兩名日本人被殺事件有直接關聯。這一判斷成立,我們可將這個問題分開考慮。」

高瀨一秘的翻譯剛結束,多田真理子馬上舉起手來。休茲探長雖摸不清就裡,神色若定地用眼光許可她發言。

「有一個問題,」多田真理子站起來說,「休茲探長說我受到的災難和萊本湖的殺人案無關,那麼,在安科雷季機場藤野由美買的紅寶石戒指丟失一事,是不是也與殺人案無關呢?」

聽到江木奈歧子的翻譯,休茲探長的表情有了變化。

「多田真理子,你說的紅寶石戒指是怎麼回事?」

「在這一案件中不幸慘死的藤野由美,在安科雷季機場商店裡,買了個價值上千美元的紅寶石戒指,說是丟失在洗手間里。」

多田真理子詳細敘述了那個戒指丟失的事。

休茲探長從江木奈歧子的翻譯中第一次聽說這什事,為了證實是否是事實,再一次詢問門田。

門田慢騰騰地起身準備回答,心緒極為複雜。首先,不能理解多田真理子現在為什麼要端出藤野由美丟失戒指的事來。藤野由美在安科雷季機場商店迅速地買紅寶石戒指,刺激了多田真理子的感情,即使理解了她以後的行動,但這種感情至今有著影響。把這些事特意在此地披露出來,惡作劇地造成「法庭」的混亂。多田真理子好象不肯拋棄對於死者藤野由美的對立意識。門田對多田不分場合發言感到為難。

他尚有一個為難之處,那個戒指沒有丟失,據說直接退還給了商店,這件事土方悅子也有一部分資任。這個當事者土方悅子就坐在身邊,那個目擊者、並曾「告密」的星野加根予也坐在參考人席上。她肯定在監視著這個場面。

門田不得不向答探長的質問。他以「本人了解的情況有限,情況屬實」作了證言。

參考人席里有人舉手要求發言,休茲探長用眼對著那兒作出許可的表情。一個中年婦女站了起來。

「我叫星野加根子。」她對翻譯江木奈歧子自報了姓名,「剛才說的藤野由美在安科雷季買的紅寶石戒指一事,與事實不符。它並沒有丟失,而是藤野由美退還給了商店。這件事是我目擊的。」

星野加根子揭露的事,在參考人席里傳出一片低低的嗡嗡聲。聽說認為丟失了的戒指被退了貨,無疑對團員都是個衝擊。

但受到衝擊最大的還是門田。那麼執拗地叮囑著「對誰都不要講」的這個人,明知法庭宣布的「各人的發言都要記錄當作法律方面的資料」,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中說出自己知道的秘密。他惶惑不安了。

星野加根子把她「看見的事」告訴了探長。不過還沒道出土方悅子的名字。現在,這件事就不能算是向門田「告密」了。

探長接著問:「星野,我對你的話挺感興趣。當時就是你一個人看見的嗎?」

星野加根子露出置信不疑的神色:

「與其說還有目擊者,倒不如說是受到藤野信任,代辦戒指退貨的人,她就在這兒,就是坐在門田先生旁邊的土方。」

星野加根子飛眼射向門田和廣島之間,緊挨著江木奈歧子座位空席坐著的「助手」。

會場響起了一片更為激烈的嘆息聲。團員們和記者們的眼光一下子集中到了土方悅子身上。伊恩哥爾頓警長注視她的視線中似乎含有某種紅外線般的東西。

休茲探長對纖小的土方發問;「土方小姐,對剛才星野加根子的發言,你是怎麼認為的?」

土方悅子站起來。擔任日本人方面翻譯的江木奈歧子的表情現出了微妙的難言之隱,好象是在擔心徒弟的窘境似的。廣島亦有同感,仰頭望著旁邊的土方悅子,又把瞪大的眼移向門田。

「剛才星野加根子說的全都是事實。我受藤野由美的委託,把她剛才買來的紅寶石戒指退還給了商店。」

土方悅子的回答剛結束,參考人席的婦女之中又一次傳出了嘆息聲。探長問:

「那你為什麼至今還全部隱瞞呢?」

伊恩哥爾頓警長配合著這一訊問,他前傾著上身凝視著她。

「那是藤野由美要求我對大家保密的。藤野由美買了那麼貴的東西,馬上就後悔了,說要是退貨的事讓大家知道了,也挺難為情的。」

「可是,當事人已經死了。你完全可以說出真實情況來吧?」

「探長先生,說出真實情況的機會到處都會有的吧?那丟失戒指的話題消遁之時,再特意把它提出來就大可不必了。但現在藤野由美既然已經死了,過於恪守死者的信約也是用不著的。」

探長撐著臂肘交叉起雙手手指,問:

「土方小姐,你對門田先生講過那些情況沒有?」

「沒告訴過門田先生。」

「為什麼呢?門田先生不是團員,難道不是導遊嗎?帶隊人也可以說具有團長身份。而且,你不還是他的合作者?」

休茲探長的質問,實際上也就是門田聽到星野加根子的「告密」以後想問土方悅子的話。對於土方悅子的沉默,他是狐疑滿腹的。剛才,她雖然對探長說明這種沉默是和死者恪守的信約,但也只適用於一般的團員,可一直瞞著自己實在難以容忍。同時,也開始感覺到土方悅子的複雜性格。

「是的,門田先生是這個團體的負責人。本來也可以講給他聽的。」土方悅子立刻說出姑且同意的話來,「不過,隱瞞那件小小的事件,是為了維護死去的藤野由美的名譽。說明白些,是為了維護她的虛榮心。就是這個意思……何況,戒指之事和萊本湖畔的殺人案也沒有什麼關係。如若我考慮到這件稍微有些關聯的話,我還是會和門田講清楚的。」

伊恩哥爾頓警長伸頭和站立著的休茲探長及陪審的格林·愛邦茲助理探長在說著什麼話。短時間的商量結束以後,伊恩哥爾頓警長立刻回到原先的座席上。

休茲探長又輕輕地清清嗓門說:

「應該告訴土方悅子,無論在這個旅行團體里發生什麼樣的小事故,都應在這兒說出來。至於是否和殺人案件有關,我們會判斷的。」

伊恩哥爾頓警長好象對休茲探長講的就是這些內容,這表明了審查的絕對性。

為此,探長環視著參考人席問:「還有其它類似的事故嗎?也許會成為我們重要的參考線索。」

大家都沒發言,回答的是沉默。

伊恩哥爾頓警長向休茲探長要求發言。

「我從剛才土方悅子小姐的發言中感到某種興趣。為什麼呢?關於被殺害的藤野由美的行動不是自發性的,而是有其它因素,根據星野加根子的發言,土方不得已才講出來,她始終還對這個旅遊團的負責人門田先生保持沉默。她說隱瞞安科雷季商店退還戒指,是為了維護藤野由美的名譽。我覺得這種說法多少有些不自然。由於藤野由美不知是被誰殺害的,她至少應該將這件戒指的事告訴門田先生,引起他的注意,這難道不符合正常的感情嗎?顯然,土方小姐在我們於萊本湖搜查之時,也沒提起那件事。」

土方悅子在翻成日語之前,就明白了伊恩哥爾頓這席話的意思,立即目不轉睛地凝觀著變換表情的大鬍子警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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