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依加的「峭壁」 第四節

格里福托·休茲探長不慌不忙地用質詢的眼神看著廣島淳平。高瀨一秘翻譯了他的問題:

「廣島先生,現在是不是請講一下你所掌握的有關被告者藤野由美和梶原澄子的身世。」

廣島用力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抱歉的是,關於藤野由美和梶原澄子的身世,作為一介旅遊業者的我,是不夠清楚的。要進行調查也有困難。下面要說的情況,是承蒙從東京來領取遺體的兩名被害者家屬提供的。」

江木奈歧子翻譯這段話時,廣島瞟了參考人席一眼。

「領取藤野由美遺體的是她的外甥女山下好子。好子小姐是藤野由美姐姐的長女。據好子小姐說,藤野由美在東京的東銀座xx番地開辦了一家職員形式的高級美容廳。擁有美容師二十多人。據說經營範圍相當廣。

「藤野由美出身在廣島市,經營這家店大約是昭和三十六、七年的事。沒有結過婚。遺產繼承人就是山下好子。藤野由美在經營這家店以前,當過美容師和女招待。雖說都是在東京都內,但連她的外甥女也不太清楚這方面的經歷。另外有關藤野由美的男女關係,好子小姐也不知詳情。因為好子和藤野由美的密切關係,還是距今五、六年前的事,這以後就疏遠了。

「據好子說,藤野由美自然也有保護人般的男性。此人是某實業家。他已經上了年歲。想來這種關係不會影響到這次殺人事件的動機、原因和其它的方面。

「自不待言,在她目前的庇護者出現前,還有另外的男性存在。反正藤野由美要不斷更換著保護人,才能維持這爿店。關於這方面的情況,山下好子也不知詳。就是今後通過日本警方調查也是相當棘手的。對於目前的藤野由美,除了上了年紀的保護人外,有沒有男性關係,也還是疑竇。不過據好子說,尚未發現那種情況。可是,住在公寓里的藤野和住在郊外的好子,由於日趨減少往來,好子並不清楚藤野由美的私生活情況。藤野由美和保護人以外的男性的關係如何,除了靠日本警察調查而外,就難以公諸於世了。」

江木奈歧子明快的英語聲,緊接著廣島那粗濁的聲調。窗外輝映著的紅色急遽地退去,室內顯出黃昏的氣氛。廣島又翻過一頁筆記本:

「其次,是梶原澄子的事。到蘇格蘭領取遺體的是她的小叔子梶原二郎。梶原二郎現在札幌任梶原婦產科醫院的院長,他繼承了兄長的事業。被害者梶原澄子,是札幌的原梶原婦產科醫院院長梶原庄治氏的遺孀,亦即二郎的嫂子。梶原婦產科醫院以前不在市區而在近郊,現在搬遷至札幌市XX町,自昭和三十二年庄治氏開業以來,依靠二郎,該院有了很大發展。

「梶原澄子從三年前其夫庄治氏去世以來,把醫院的經營權轉給了小叔夫婦,自己孑然一身住在附近的公寓里。關於她的性關係,二郎斷言,絕對不會有這類事情。澄子的性格相當好勝,亦有些神經質,與人交往往往諸多挑剔。澄子和庄治氏是昭和二十三年結婚的,戰後醫藥材料奇缺和護士人員嚴重不足的困難時期,她時時協助丈夫代替護士工作。」

廣島的眼光從筆記本上抬了起來:

「以上之事,在座的格里福托·休茲探長和愛德華德·伊恩哥爾頓警長也從來蘇格蘭領取遺體的兩名被害者家屬處斷續聽到過。但被害者的環境,及和這次犯罪有著密切聯繫的因素,目前尚未明確。作為旅遊業者的我們,不能和家屬談論題外之話。我要說的就只有這些。」

「剛才廣島先生說的話,我們已經從日本來領取遺體的家屬處聽到過了。不過對各位參考人,姑且還能從廣島先生講的話里大致了解到一些情況。」

休茲探長經江木奈歧子流利的翻譯,聽到廣島的陳述,又讓高瀨一秘通過翻譯,向大家說明他的意見:

「現在重複一下伊恩哥爾頓警長的話,就象諸位聽到的那樣,關於這個案件的幾個疑點,將其整理後,得出了兇手不是複數而是單獨作案,不是來自外部的人員,而就在這個旅行團里這樣的不幸的結論。從兇手非常縝密地計畫進行殺人的手段看來,這是個極其聰明能幹的人。

「現在進一步仔細分析一下伊恩哥爾頓警長舉出的疑點:即兇手既得到藤野由美又得到梶原澄子的信任。這兩個雖是室友,卻不很友好,可又對兇手寄予信賴之感。

「所謂信賴感,就是藤野由美也好,梶原澄子也好,當晚從湖畔回到各自的房間都未留形跡。兩個人都被兇手從晚上十點至十二點的作案時間裡挽留在湖畔。這要不是相當有信譽的人,兩名被害者是不會老老實實地照辦的。

「其次,是兩名被害者房間鑰匙的問題。藤野由美的16號房鑰匙在房裡發現的,梶原澄子的34號房鑰匙則是在和屍體一起的手提包里。這存放在服務台的鑰匙,是在兩人被害之前取出的。要是鑰匙箱里還剩下兩把鑰匙的話,遲遲滯留在湖畔還沒回來,就會引起其他團員的喧躁不安。兇手考慮要在作案中設置障礙,我想是偽裝成她倆在九點鐘左右從湖畔回來了。每個團員的房間都是單間,要是鑰匙從服務台取走了,大家是會相信,每個人都回到了房間。

「那麼,鑰匙是什麼樣的人物從服務台取出來的呢?當服務台值夜工作人員說,是從八點到九點之間,三十名住宿的日本婦女一個個地取走了鑰匙。他雖然記住了把鑰匙交給了日本婦女,但卻記不清那一張張的臉了。在旅館服務台里要是遇到了團體旅客,這種情況是經常有的。在一定的時間裡,眾多的旅客要求取鑰匙,不由得囿陷於紛亂中,不可能記清楚一個個的臉顏。可惜的是,事務員實在不記得提出要19號和34號房鑰匙的人是誰了。

「就象伊恩哥爾頓警長所指出的那樣,兇手是受到這兩個極不友好的被害者的信任,亦受到其他團員信任的人物。希望各位參考人留意這一要點。」

格里福托·休茲探長冷漠的眼光,宛如靜靜蕩漾著的微波,在參考人席位上來回掃視著。他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仔細地逐個窺伺著婦女們,似乎在等待著有什麼反應。

可是,參考人席里雖然傳出了嘁嘁喳喳的騷動之聲,卻沒有休茲探長期待的那種顯著的反應,因而無法取得識別嫌疑者的線索。

休茲探長的神情看來稍微有些煩躁。他注視著記錄,小聲地咳嗽,凈了凈嗓子:「我們調查過該旅遊團抵達金羅斯鎮的鱒庄旅館以前的經過的路途。該團於四月十五日在東京組成,從羽田出發,經由安科雷季,休息一個小時,又從這兒繼續飛往丹麥,到達哥本哈根,當夜在市區的皇家飯店下宿,進行了兩夜三日的預定觀光計畫後,來到倫敦住宿在蘭開斯塔旅館,遊覽了倫敦市區,乘坐夜車抵達愛丁堡,接著來到金羅斯的鱒庄,迎來了悲劇之夜。然而,廣島先生對我們說過,在哥本哈根的皇家飯店,發生過一起奇怪的事。廣島先生,是不是請您跟大家談談那件事呢?」

高瀨一秘的翻譯剛結束,廣島被另一個擔任翻譯的江木奈歧子的目光催促著站了起來說:

「這一情況經過日本《體育文化新聞》報道,使得我們異常驚訝。據該報報道,在哥本哈根的皇家飯店,一位名叫多田真理子的團員,清晨不知遭到誰從後面的襲擊,被掐住脖子,可以說是篇殺人未遂案的報道。我們看了那份材料驚詫萬狀,馬上掛了國際電話,向已經來到倫敦蘭開斯塔旅館的門田打聽究竟。那時門田完全敷衍了我一通。但當我來到這兒以後,門田也承認了那是事實。由於不象報上披載的那麼嚴重,所以他打算回國以後再彙報說明。縱使尚來清楚和此次案件有關,但還是應該原原本本向休茲探長報告。」

休茲探長正想問門田,卻又改變了主意,把目光投向了參考人席。

「如果有可能的話,多田真理子是否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隨著高瀨的日語翻譯,多田真理子大聲地答允著。她在大家好奇的視線注視下,臉上沒有一丁點兒羞恥的表情,甚至感到被眾人的環視,而帶著誇耀之色。

「你是多田真理子嗎?」休茲探長問。

「是的。」她用關西腔的標準語回答。

「你是否可以說明一下有關在哥本哈根的皇家飯店蒙受的災禍?」

「好的。那是四月十八日早上七點鐘左右的事。我的房間在十八樓。那天早晨打算出去散步就起得很早,乘電梯到了門廳,在旅館外面散了一會兒步。大約十五分鐘以後回到了旅館,又乘上電梯,懵懵懂懂按錯了電梯的按鈕,下到了十七樓。旅館的各層結構大體都相同,我沒反應過來,已經走錯了一層樓,以為是回自己房間的走廊。那兒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影,這時,突然從旁邊的門裡伸出一隻手來,把我拽到裡面去。我嚇得魂魄出竅,出不了聲,也沒法看到對方的臉。他轉在我的身後,把我抱住,使我不能轉身回頭。他掐住我的脖子,我雖然反抗,可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脖子被掐得幾乎就要斷氣,意識也漸漸淡薄了。這時,幸虧侍者及早發現了失去意識倒在地的我,總算沒有遭到什麼加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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