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瑞士的「高原」 第七節

門田的視線追隨著星野加根子橫穿過馬路,進了旅館的大門。星野正在門廳里。

門田站起來象是去洗手間的樣子。留下了還沉浸在深思之中的悅子。他從門廳往裡面的走廊走去,星野往右拐,在門廳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星野!」門田喊住她。星野轉身站住。

「喔,是要聽我看見的事?」星野對著門田微微一笑。那種冷冰冰的微笑,使人感覺到好象揭示了她所知道的秘密。

「星野,你知道嗎?這次發生的案子,使我很煩惱。作為導遊我感到責任很大。」門田現出焦急和可憐的神情。

「喔,那我知道。」她點了點頭。

「說實在的,廣島常務馬上就要從伯爾尼到這兒來了。他是從倫敦飛到伯爾尼的。廣島來這兒,我總得有什麼參考材料吧。否則我真要被認為是個無能的男子了。」

「……」

「我在常務的眼裡是個相當無能的男子,星野,請你把看見過的事告訴我吧,即使不一定和破案有關也行。」門田一副哀求腔,他原本是一個好強的人,處事也嚴謹不苟。

「好吧,那就把我看見過的事講出來,供您參考。」星野加根子聽到門田陷入窘境,動了惻隱之心。

「請說吧。」門田睜大的眼裡充滿了希望。

「不過,在這兒講不方便。」

「啊?」

「要是大家看見我在這兒跟你唧唧咕咕講話,還以為我在搬弄口舌呢。」

「那倒是的,另外換個地方吧?」門田緊張得很。

「還是到旅館外面好些。」星野加根子很慎重。門田知道她素來就是個喜歡暗中傳話的人,可現在沒流露這種不滿之感來。

「上哪兒去?」

「剛才找出去散步時,看見離這兒三百米左右有一座基督教堂。團員們可能不會去那兒的。我隨後就來,你在那兒等我吧。」

「能不能帶土方悅子—塊兒去呢?」門田礙難於星野加根子的打算,怕被人懷疑是去幽會,免去瓜田李下之嫌。

「土方?」星野加根子飛眼看了看門田。

「暖。」

「這可不行,絕對不行。」

「好的,就我一個人去吧。」

星野加根子向二樓的樓梯走去。門田正打算通過門廳,可看見土方悅子還凝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便轉過身,從旅館裡面的便門出去了。他沿著建築物邊的人行道走出去,已是土方悅子視線的死角了。出了大路往右拐,就可以不經過旅館的正面。

這是從登山電車格林丹爾沃爾托站過來的一條街。斯賓奈旅館隔開了商業街,再往下走就顯得冷寂了。左側斜坡上是別墅區,有著一列列的山中小屋。再走200米,就是另一座山的開布爾卡站。來到這兒,右側沿馬路的建築物已經稀少了,來來往往都是門田不認識的外國人。自然也沒有女團員到這兒來轉悠。

教堂的建築玲瓏精巧,塔尖十字架以庄偉的阿爾卑斯山為背景泛出光芒,一塵不染的山中教堂給人以清新崇高的感覺,和猥雜的市區大相庭徑。

門田觀賞似地進了小巧的門,剛佇立在教堂前,就看見了獨自走在路上的星野加根子。她陶醉在這景緻之中,卻又始終保持著警戒心理,露出一種漫不經心的神態。

還沒等門田吹口哨,星野加根子就帶著奇特的表情進了教堂門。為了不被人看見,兩個隱立在門傍的垣牆邊。

「實在抱歉。」門田致了禮。為不讓星野加根子過於拘束,他點著了煙斗。

「沒什麼了不起的事,更沒有過多的事好說。」

「你知道我們團里發生了異乎尋常的事,這些話可絕對不能傳給其他人聽。」

「喲,我看見的可是和殺人事件完全無關哪!」星野加根子驚愕地說,但還是使用平靜的語調。這是上了年紀的婦女常有的那種使任何人都感到焦急的表情。

「只要有一點參考價值也是好的。」門田一個勁兒地央求。

「我覺得對您沒有參考價值……」她又使門田著急了。

「不管怎麼都行。請你告訴我吧。」

阿爾卑斯山頂熠熠生輝,白壁石牆的房子組成了一個個分散的村落,教堂中傳來做禱告的鐘鳴聲,象是在繪畫和電影中出現的靜謐的宗教氣氛。

「這麼說來,你是一定要我講羅!」星野加根子在這種宗教氣息中似乎動搖了慈悲心。

「請。」門田眼中生輝。

「門田先生,說是在安科雷季機場小賣部,藤野由美買了個紅寶石戒指丟失在洗手間里了,是嗎?」她說得更輕了。

「是的。」

這件事團員們雖然沒看見,卻受到了衝擊。藤野由美剛出國,突然在最初抵達的機場氣派地買了戒指,可丟失了又不以為然的富裕刺激了大家。

星野加根子在倫敦自由活動的下午,曾經悄聲說過那個戒指永遠找不到了,而且用的不僅僅是丟失的口吻。現在可以說明了。

「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那時不管誰來問我,我都不會吐口的。」

「這我能體諒得到。」

「現在沒有一個團員在這兒我可以說,那個戒指沒有丟,藤野由美退回給那家小賣部了。」

「啊?」門田大出所料,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那麼該怎樣理解呢?」

「確實被我看見了。我裝著在另外一個商店看櫥窗,這時大家都已經集合,準備出發了。」

門田回溯著當時是星野加根子最遲來到檢票處的集合地點的,還記得當時她那橐橐作響的急促腳步聲。接著藤野由美和去找她的土方悅子也一起回來了。

那麼,土方悅子說是她和藤野由美在洗手問一塊兒找紅寶石戒指,又是怎麼回事呢?

「是你的助手土方悅子在商店裡把那個戒指退了貨,收回了錢。」

門田懷疑星野加根子會不會在添枝加葉地胡說一通,可即使她的臉上流露出心術不正的表情,但在眼神里沒有映現出任何虛偽的成分。

「我知道你肯定會懷疑我的話,可剛才說的都是事實。」她好象看透門田的心似的說。

「這些話是無法肯定,不過聽到了確實很意外……」門田目不轉睛地看著星野加根子的微帶皺紋的臉。

「雖然藤野由美的亡靈不會申辯了,可她用昂貴的代價買了戒指,肯定覺得後悔了。她在眾人面前炫耀賣弄地買了戒指,可沒在團員中提起退還給商店售貨員的事吧?我隔一段距離正在觀看愛斯基摩的工藝品,藤野由美沒發現我。正在這時,團員們都準備出發去集合了,她靜下心來的時候,土方悅子就被打發來找藤野了。」星野加根子一口氣說下去。

「……」

「藤野看到了土方,就托土方把剛買的戒指給退了。藤野的英語講得挺好,所以不會在語言問題上求助於土方。而且,安科雷季機場商店的售貨員,也差不多懂日語,會講一些常用的日本活和商業用語。那個自吹自擂,變換辭令、追尚虛榮的藤野由美,得不張揚地把剛剛購得的戒指退掉。假使是我遇到這樣的事,也會覺得不體面而踟躕不前的。當然售貨員也會不情願加以拒絕的。因此藤野看到來找本團的土方,就請她代為退貨。」

「那麼,土方就那麼辦了嗎?」

「土方輕鬆地接受了,馬上就把戒指退還給了售貨員。因為是代辦他人的事,被托的人也就不介意麵子問題了。然後我就離開那兒回到集合場所。藤野和土方站在路的那一頭,和原先的那個商店售貨員交涉著。正在這時,才下飛機的德意志航空公司乘客一下子蜂擁而來,至於最後的情況如何,我就看不到了。」

「這些情況土方怎麼沒告訴我呢?」門田滿腹狐疑地自語。

「可能是藤野不讓土方講出去吧?要是大家都知道了這件事,那自我顯示欲強烈的藤野由美不就無地自容了嗎?」

由此觀之,丟失戒指而無動於衷的理由就不難理解了。聯繫起她在倫敦的情況,和她的宣告相反,在女王御用的哈羅茲商店也不會買什麼東西的。這種節儉的作風,雖然門田覺得和在安科雷季丟失了紅寶石戒指臉色紋絲不變的態度不一致。但現在聽到星野加根子的話,藤野的形象開始一致起來了。

「土方也真是,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也不告訴我。」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不管藤野由美怎麼阻止聲張出去,但應該是要告訴你的。藤野是已經罹難了,土方卻還至今對你緘口不語,真是個怪人哪。」

「……」門田語塞了。

星野加根子看著馬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顯得忐忑不安了:「門田先生,我的話就講到這兒吧。確實是與這次殺人案無關,對不起,失陪了。我有個要求,剛才講的那席活,對土方悅子自不待言,就是對其他團員也要絕對保密。就這麼說定了。」

星野加根子說畢,馬上就離開了。出了教堂門,向旅館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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