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瑞士的「高原」 第五節

點完人數,領隊人心裡就安寧了。團員們都分散在少婦峰的各處遊覽場所,走得無影無蹤。一到集合時間,二十八個人都聚集在站前了。

門田原本擔心著斷崖、冰河、雪中隧洞,都有發生事故的可能,一俟望到一個不缺的團員的臉,心裡就踏實了。特別是看到了多田真理子那若無其事的天真表情。

神經驀地從視覺轉移到了腦子裡去。登上電車回到來時停過車的克拉伊奈愛依丹克站。這次是走另外一條路線,經阿依加山的東側行駛。為了避免在相同的路線上下往複的單調感,作為上連克拉伊奈愛依丹克,下接茲巴依留奇奈的樞紐,線路夾在兩山之間東西分岔。東線迂曲延伸處就是格林丹爾沃托站。這次下降時的窗外景物和上山時迥然相異。由於團員們從阿依加山頂的風景獲得了極大的滿足和步行的疲勞,登臨極望時的最初激動已經衰減下來。她們靜靜地觀賞著窗邊變幻的景緻。土方悅子在門田的鄰座低頭小憩。她雖然也對門田說過要儘力觀察團員們,看來是疲憊不堪了。

星野加根子屬於那種裝腔作勢的女人。總是要故作姿態地表現自己。她看見過的或許真的象是她說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種說法,一般的人把具有重大意義的事若無其事地講出來,而成為似是而非的反語。只要把這反過來,就使對方產生了什麼事也沒有的裝腔作勢的效果。

星野加根子不馬上說出看見過的事,究竟是什麼影響了她的情緒呢?想來她目擊到的事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可她又吞吞吐吐,欲言若止,這事肯定和兩名團員被殺的不幸事件有關。至少,從她說的「以後再講」的話里,可以得到解開斯芬克斯之謎的暗示。

門田想,星野加根子雖然賣關於般講了別把那件事看得太重要,自己覺得不好意思而難以啟齒,但無論如何得設法把她的話掏出來。

冥思苦想的門田望著車商外,一側是阿依加泛著白光的北壁,另一側是一望無際迤邐起伏的山麓。在座席上稍事休息後的日本婦女們,又恢複了活力,重振起好奇心和興趣,頻頻對著車窗外攝影。

電車來到東線返回的第一個停車場,就是瑞上最熱鬧的山頂娛樂場所格林月沃爾托站。由於停車的衝擊,使得一直在打盹的土方悅子睜開了眼,東張西望地張望著車窗和車廂。門田告訴團員們,在這兒下車喝茶,大家都站立起來。

「噯喲,真對不起。」土方悅子失態般地謊慌張張向門田鞠躬。

來自各國的遊客都在這兒下了車。一個黃髮高個、戴著領結、身穿火紅衣服的男人走近日本婦女團體找到門田,問:「您是門田先生嗎?」

「是的。」

「伯爾尼的伯爾潘旅館電話通知說,你們到這兒來了。」他的紅色制服前胸佩戴著「斯賓奈」旅館的徽章。

旅館的公文箋上用英文流利地書寫著電話聯繫的內容:「廣島先生致門田先生:請大家在『斯賓奈旅館』等我到來。團體活動變更計畫。今晚在這家旅館住一宿。」

前來迎接的侍者彎腰微笑著說:「我帶你們到旅館去。」

「什麼事呀?」土方悅子在一旁看著門田手上的留言條。

「從倫敦來到瑞士的廣島常務,從伯爾尼的伯爾潘旅館服務台聽說我們上了山,就給這兒掛了電話,講了這些話。今晚得住在這兒的旅館裡,改變了日內瓦之行。」門田說,「該怎麼向團員解釋改變計畫的理由呢?」他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日本婦女們在形體威嚴的紅制服侍者帶領下向旅館走去,成群結隊地好象某種儀式的行列。行人和坐在酒館、咖啡館等室外桌邊的各國遊客都側目而視。

這兒的海拔高度約1000米,作為高原休養之地的氣氛相當強烈。出了車站就有好幾個旅館:巴姆哈夫旅館、萊基那旅館、豪華旅館。附近還有兩間銀行。大街上的酒館遍布在山坡上。只要是小城市有的商店——土產商店、咖啡店、旅遊導遊所,旅館、山區導遊聯合事務所、照相館、食品店,雜貨店、服裝店、理髮店、運動器材商店、書店、郵政局、加油站、出租汽車站、停車場、婦女用品商店、點心店、水果店,小型高爾夫球場——這兒都能找得到。為了迎合奢侈的遊客,店鋪到處裝璜一新。

婦女們隨著身穿紅色制服的侍者走過了商業區。這些建築物的背後是一望無垠的綠色高原,遠遠融入了蒼茫的暮色之中。松樹林和紅褐色、藍色屋頂的農舍點綴在各處,乳牛悠悠遊牧在牧場上,一派典型的瑞士風光。

斯賓奈旅館在一條繁華的大街中部。紅衣侍者把大夥帶進了五層樓旅館大門。

團員們聚集在門廳里,門田殷勤地說明了今晚住宿在這個旅館的理由:由於日內瓦旅行社的差錯,無法實行今晚的預約,故而通過日內瓦聯繫安排住在這兒。因為不是門田的責任,加上大家都很滿意這阿爾卑斯山的風景休養地,所以沒有引起大家的埋怨。

包括導遊的三十人房間仍按昨晚伯爾尼的伯爾潘旅館分配方案住宿。太陽尚未西落,大家又都三五成群去逛商店、散步。這條大街的一頭有教堂、登山電梯的始發站以及櫛比鱗次的別墅。

門田和悅子並排坐在門廳里,喝著咖啡。他瞅機會想拽住星野加根子好好提問一番。

「什麼時候能在這兒看到廣島和江木先生呢?」土方悅子望著手錶問。

「喔,應該是六點鐘到達吧。」

「只有兩個人嗎?」

「是吧。怎麼?」

「這件殺人案子,蘇格蘭場至今還沒發現什麼線索,我想英國的警察沒準兒會一起來的。」

這種預感是有根據的。即使廣島掌握了一些有力的線索,他是沒有審訊權和搜查權的。

「金羅斯分署的伊恩哥爾頓先生倒是挺有意思的。說不定還會遇得著他。」

「他雖然是現場偵破的第一線警官,但總歸還是個鄉下刑警,到這兒來的都將是蘇格蘭場的幹將吧?」

「駐巴黎的桐原參贊可能也會和廣島一起來的。他是日本警方的駐外代表,考慮到是否會影響對日本的外交關係,英國警察也許不會直接出頭審訊人數眾多的婦女團體的。」

「嗯,也許是的。」

「要是這樣的話,那些新聞記者也會結伴而來嗎?」

「新聞記者?」門田吃了一驚。

「是的,他們不是說過,我們以後還要追你們的嗎?要是搜查官到這兒來解決事件的話,倒是絕好的採訪機會哪!萊本湖殺人案接近尾聲了。」

「……」

悅子的話是合乎道理的。萊本湖出事時,新聞記者們的預告終於實現了。記者們難道不會在逮捕日本女犯的瞬間進行採訪嗎?

門田的心房顫慄著,血壓也升高了,似乎看到了跳躍在日本報紙上的頭號鉛字和被逮捕的日本女子的照片。地點在瑞士少婦峰的山腰——舞台效果相當好。

特別是日本《體育文化新聞》和《婦女周刊》雜誌,又會抓緊時機舞文弄墨了。即使那些通訊出於獵奇進行聳人聽聞的歪曲,提出抗議只能招致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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