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瑞士的「高原」 第一節

瑞士客機早上十點啟程。

英格蘭陸地南端的丘陵,被遠遠地拋到後面去了。

「魔障的大地呀,美麗的國土,再見了!」團員們隔著舷窗喃喃而語。

飛駛過藍色的海峽時,土方悅子眺望著航駛在海上的小小的白色輪船,低低說了聲:「啊。」

「怎麼回事?」相當神經過敏的門田突然覺得又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我猜出遊艇之謎了。就是那藏著梶原澄子屍體的遊艇之謎。」悅子俯視著下面說,「那不是複數兇手乾的事。那費解的謎我在希思羅機場得到了啟發。」

這架波音727客機正在飛渡多佛爾海峽。通過法蘭西加來西部,經由法國西北部的亞眠、蘭斯、南錫直線南下,進入法國、聯邦德國、瑞士三國邊境的巴塞爾機場上空,約是起飛後的兩小時,接著改變為東南航向,向蘇黎世機場著陸。

橫渡海峽時雲層遮蔽著大地,把臉貼在舷窗上的玫瑰旅遊團的女團員們感到失望。飛機到了法蘭西上空,那灰色的雲海上輝耀著薔薇色的光彩,似乎瀰漫著香水的氣息。不久,穿過雲端看到了綠色的大地,可以望到麇集著的白色、紅色砂粒般的小鎮,年輕的團員們興奮起來了。

從蘇格蘭晦氣的鄉村城鎮軟禁中解放而得到自由歡樂,她們自然歡喜若狂。要是有人手舞足蹈起來,也沒有人去責怪她們的。這是長時間被束縛住手足的人一旦被解開繩索後本能的自由行動。

雲層上是晴空,強烈的陽光發出燦爛的光華。由於氣流的作用,飛機多少有點搖擺,但是,這種擺動也使大家感到一種在吊床上的快意。

坐席的角落上,門田在追問土方悅子:

「你剛才說什麼?在希思羅機場怎麼會得到啟發,解開遊艇之謎的?那兩樁殺人案件為什麼說不是複數的兇手乾的呢?」門田打量著說出幼稚的話的對方,嘴角略略露出輕蔑的笑容。

「那是根據力學的原理解決的,門田先生。」她的話語裡帶著傲慢的態度:

「我們曾經判斷在同一時間帶中死於水中的兩名婦女的事,認為單獨作案是難以理解的,這個時間帶差不多是在一個小時之內。藤野由美的屍體是在湖邊發現的,梶原澄子的屍體剛被藏在遊艇底下,兇手得付出多大的勞力。」

「是那麼回事。」

「我在希思歲機場看見搬運工人在搬貨:巴土橫靠在大樓前面,搬運工將團員們從巴士上拿下來的行李,裝在兩輪手推車上。那種手推車把手的起重力相當大,只要把行李台的前端靠在地面上就能撬起笨重的物體。這樣我就得到了啟發。」

「這有什麼了不起。」門田流露出憐憫的笑來,「你是說放在鱒庄的那輛舊手推車嗎?兇手將藤野由美在室內的洗臉盆里窒息身死後,又用車運到萊本湖邊的結論不是明顯了嗎?警長伊恩哥爾頓也是按照這個線索進行偵破的。」

「是這樣的。不過,兇手把藤野由美的屍體從旅館搬到湖邊後,為什麼不把手推車放回原處呢?要是放回了原處,不就誰也弄不清搬運屍體的事了嗎?於是,用室內的洗臉盆溺死的詭術和使用過手推車的事就難以發現了。如何搬運屍體,對於破案肯定是一個難題。那麼,兇手為什麼要把手推車放在岸邊呢?」

「那隻能是你的認為。作為兇手的心理狀態,好象搬走了屍體就萬事大吉了,精神一鬆懈就會疏忽大意,忘了把手推車放回原處了。」

「兇手的心理狀態確實是達到目的後,就有安全之感。」

「另外,兇手也不可能沉著地把手推車歸還原處。為什麼呢?田為送回原處得費時間,這時萬一讓人目擊到這一行動,不就是九仞之功虧於一簣了嗎。」

「那倒也是。」土方悅子低下頭。門田認為已經打消了自作聰明的悅子的幼稚想法。

「不過,」土方悅子慢騰騰地揚起臉來,「那個兇手怎麼沒將手推車的事善始善終地處理好呢?確實不可思議。我實在不理解您的話。」

「您的想法有矛盾。說來跟以前的分析截然相反……」

「是那樣的。兇手把手推車放在岸邊,好象是故意造成破綻,不是忘在那兒的。」

「是兇手故意造成的破綻嗎?」

「他至少應該注意到魚鱗和水藻。看起來是故意掛在落水管上的。」

「這麼搞不太傻嗎?那是刑警丹比斯把手指仲到水管里才發現的,我也看見了。兇手放水時不當心把混在水中的鱗和藻掛在水管上去了。」

「藤野由美的肺、胃中嗆入含有萊本湖浮游生物的水,使人認為象是在湖中淹死的一樣,是嗎?」

「基本上是那樣。」

「既然洗臉盆的落水管上掛有鱗和藻,我想同一盆水裡還會漂浮不少。藤野在窒息死之前苦苦掙扎,肯定會喝進不少攪混了的水。那麼,藤野的嘴和鼻孔里,怎麼沒有這些東西呢?」

門田稍微沉默片刻說:「鱗和藻不會太多。而且藤野也會竭力抵抗,儘可能不把水吸進去,所以除了微細的浮游生物,其它東西是不會進入鼻、口裡去的。」

「我想魚鱗一定很多。因為洗臉盆里放的是活鱒魚。當人的臉被塞進水裡,鱒魚肯定會亂蹦亂跳,魚鱗就會散亂在水中,貼附在洗臉盆瓷面和藤野的臉上。」

門田默然了,他確實忘記了魚會在洗臉盆里游。

「鱒魚暴跳起來會用魚鰭刮傷藤野的臉,然而死者的面部沒有擦傷的痕迹,顯得相當清晰。」

「要說鱒魚在洗臉盆里活蹦亂跳是沒有根據的,」門田回答,「從湖裡抓來,裝存塑料袋裡帶進旅館,我想肯定已經瀕於死亡了,要是再移入洗臉盆,差不多要翻白肚了,這樣就不會蹦跳起來,也不會用鰭擦傷藤野的臉,魚鱗也不會散亂的。」

「那麼,兇手怎麼處理那條死魚呢?」

「當然是和藤野的屍體一起投到萊本湖裡羅。一尾死鱒魚浮在那麼寬闊的湖面上,誰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

「兇手會是女性嗎?」土方悅子小聲慎重地說。由於噴氣式飛機的引擎聲音和女團員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窗邊,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低聲細話。他倆的座席在機艙的最後,可愛的瑞士航空公司的空中小姐坐在一邊休憩。

「……要是加害者是女人的話,靠她的力量把藤野的臉按在洗臉盆里,能抵擋得住被害者的反抗嗎?」

「你不清楚,可警長伊恩哥爾頓已對我說過了。」門田聳聳肩回答。

「洗臉盆的高度適合於外國人。對日本人來說是偏高了。藤野由美是一米五二,略低於日本女子的平均身高。所以要是從後面突然把她的臉按在洗臉盆里的話,腳尖就會脫離地面,地上又鋪著瓷磚,腳尖掛蹭不到就會懸空划動,於是上身由於重力作用,面部更加要掉到洗臉盆里……而且,對於藤野由美來說不幸的是,洗臉盆的四周塗滿了瓷釉,相當滑溜,手抓上去會打滑沒法拽得住。西洋的洗臉盆邊緣象是闊板一樣,沒有抓的地方,手好比搭在玻璃板上,所以抓邊緣也是徒勞的。即便靠女子的力量,也能達遂上述罪行。我也同意警長伊恩哥爾頓的分析。」門田乘興舉出下面的例子:「你聽到過『浴缸里的新娘』這樁殺害新婚之妻的新聞嗎?那是戰前在日本的雜誌上介紹過的一樁轟動一時的消息,是發生在英國的為了獲得保險金的案子。新娘進了澡缸洗澡,新郎戲謔般地從後面推她那裸露的雙肩,冷不防就被推進洗澡水裡去了。瓷浴缸光亮滑溜,失去了重心的身體溜進了並不太深的水底,由於手指打滑,到處都抓夠不著,不久就溺斃了。這是二十世紀初期一個叫做喬治·史密斯的男人在倫敦的俾士麥街(現在的伏泰爾羅街)公寓里偽裝溺水死亡的一起殺人案件。警長伊恩哥爾頓已把案情詳細講給我聽了。從這類案子可以知道,手要是抓不到滑溜溜的浴缸和洗臉盆的話,那該多恐怖啊1」

「確實那種直長淺底滑溜溜的西洋澡缸也夠可怕的!」土方悅子出於同感,接著說,「我覺得那雖然是作案的實例,但在外國的推理小說里也提到過,解剖浮在海中的溺屍,肺胃中的海水要是沒有那個海域特有的浮游生物,那麼就可以認為是在其它地方溺死之後,再把屍體扔到假現場的海水中去的羅?」

「反過來說,也有的推理小說敘說過,把含有浮游生物的池沼水裝在容器里運到室內,再將被害者塞入其中,使之窒息身死,然後把屍體投入到那個池沼里,從解剖結果判定,漂浮著屍體的池沼是溺死現場。」

「藤野由美確實是那樣被殺的。刑警丹比斯從洗臉盆的落水管里發現了鱗、藻。警官伊恩哥爾頓立刻就識破了這個圈套,這是室內作案,偽裝成湖畔作案。」

「那還得有待於證實吧。從那被我們熟悉的犯罪手法中入手,找出破綻,或許會得出相反的結論。」

「什麼?」

「只要想一想,要是洗臉盆落水管中掛著的鱗藻是粗心所致,而藤野的肺胃裡有著同樣的鱗藻的話,我就不會有這種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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