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格蘭的「湖」 第七節

擔任搜查任務的這位刑警相當敏捷。他年紀雖小肩膀卻很寬,長著火紅的頭髮和藍色眼瞳,滔滔不絕地推定著殺人方法。細高個的警官抱著胳膊,用食指摳著下顎聽取下級的設想。

從他的表情上看得出,是佩服部下關於犯罪步驟的分析。

「我是否可以問一下?」在一邊的土方悅子打算髮言,使門田感到吃驚。她完全是個外行而且還是個女人,非要插嘴和英國警察說什麼話?那種不怯場和大膽的程度,真使人膽戰心寒。她竟忘卻了自己的身份而變得狂妄起來。

警官和靈活的刑警回看了悅子一眼,對方是個婦女,是被害者的同行。

「請吧。」警官落落大方地同意提問。

「對不起,剛才您說是罪犯搬來湖水注入這個房間的洗臉盆里,可是裝水的容器或者是鐵桶怎麼不在屋裡呢?」

警官笑嘻嘻地欣賞她那清晰流利的發音,答覆說:「嗯,那倒是,小姐……」

「……土方。」

「土方小姐,那倒是,即便現在沒發現,一定會在其它什麼地方找到的。如果不在這個房裡,就在外頭……喂,丹比斯,是嗎?」他對著部下說。

「是的,」刑警丹比斯回答,「我覺得應該是兇手把藤野小姐的屍體投到湖中去的時候,一起帶走的吧。所以只要去湖裡或湖邊找,就一定會發現鐵桶或者是水桶的。」

「裝水的容器當然不一定是水桶或者木桶吧。會是塑料袋嗎?要是用水桶之類,那兇犯肯定難於事先準備。如果用塑料尼龍袋就可以迭放在口袋裡。」

「說得對,」警官瞟了部下一眼,點頭稱是,「那也是一種設想。」

可刑警丹比斯看來多少有些抵觸:「講起塑料袋就應該推測是女人的東西了。有的婦人淋浴時拿塑料袋蒙住頭當帽子用……」正說著,他似乎察覺到什麼,急忙打開房間的柜子,「就在這個房裡。」拿出兩個放著臟衣服的大塑料袋來,這些口袋是供旅客委託洗滌衣服用的,淺色的表面上用紅字印上了旅館的名稱「Trout Villa」 口袋全新,相當乾燥,沒有絲毫濕濡的痕迹。

「這口袋的尺寸多大?」警官問。刑警從衣袋裡取出裁縫師傅用的那種小捲尺量著。長約60厘米,寬約45厘米。

「這裡裡面可以放多少加侖水?」

兩名刑警一致認為裝滿水足有3.2加侖。門田在一邊換算著約合日本的八升。

「洗臉盆的容量呢?」警官說。下級刑警象實驗一樣放入1.6加侖水就浸到瓷盆的邊緣。

「把人臉浸入而窒息死只要有0.8加侖就足夠了。」警官用頗為活潑的表情說。放洗滌物品的塑料袋裡盛入四倍的水是不成問題的。

水的分量不輕,0.04加侖相當於0.18升,正好等於一合 。0.8加侖摺合二升,則重量為3600克。萊本湖是淡水湖。英國計算單位是加侖。把加侖折算成升,將升換算為合,再將升與合互相對照,使得門田的思維紊忙起來。

「如果用塑料袋裝水,」警官說,「得用兩個袋子套在一起才能承受住重力。考慮到一個人的搬運能力充其量為0.8加侖,那麼,在口袋裡約盛四分之一的水,勒緊袋口就行了。」

「是否一個人作案還不清楚吶。」刑警丹比斯噘起嘴說。他不知不覺開始對說出塑料袋之事的土方悅子討厭起來了。

「門田先生,」警官不介意丹比斯的神態,回頭對門田說,「您是否可以調查一下,您率領的所有團員各自房間里備用的塑料袋的情況呢?」警官大概發現殺害藤野南美的嫌疑犯,就在這個旅遊團之中。

「請。」門田覺得土方悅子在多嘴多舌,但出於無奈,也得承認警方行使的搜查權。

門田對隨從刑警丹比斯去擔任引路和翻譯工作的悅子說:「告訴團員們不必多心,只是為了慎重起見。」

「好的。不過,團長,要是團員中有丟失塑料袋的人,那該怎麼辦呢?」

門田緊接著回答:「我想不會有那樣的事。」無論是門田還是團員們都深感不安,梶原澄子確實不見了。

「不過您還得適當地隨機應變才是。」門田眼下只能不得要領地說。

丹比斯和悅子出去後,門田和警官相對而坐。不一會兒,長著唇須的「張伯倫」拿出煙盒遞了一支在日本也買得到的「雲絲頓」煙給門田。這美國的「雲絲頓」和「張伯倫」倒是個絕妙的對照。

「要是有三、四尾鱒魚和水在一起裝在塑料袋內,倒入洗臉盆的話,被害者就會希罕地注視著洗臉盆。罪犯從後面推按下去,把頭撳入洗臉盆,整個臉就浸在水裡了。由於地上鋪著瓷磚,腳下打滑,被害者的身體懸了起來,就這麼窒息而死,然後把屍體投入湖中,造成了溺死的假象。被害者的心臟及胃裡嗆入的水中浮游生物和湖水所含的是一樣的,在洗臉盆里發現的鱒魚鱗片和部分水藻肯定會被吸入氣管的。今天傍晚就可以知道解剖結果。我估計這樣推測是正確的。」警官邊吸煙邊說。

「把人頭按下去,用洗臉盆水使之窒息,恐怕靠一個人不夠吧?即使腳在瓷磚地上打滑,被害者難道不會拚命掙扎嗎?」門田聽著面帶殺氣的警官這樣問。

「被害者即使拚命掙扎,兇犯也會竭力對被害者施以暴力的,否則他自己也會招來殺身之禍。在我們英國,孑然一身的纖弱女子勒死高大的男子的事不乏其例。尤其是趁著男子酣醉熟睡之時,脖子上掛上繩套更為方便。女子拚命時會使出意外的蠻力的。」

由於警官提到「女子」,門田越發意識到警察正在注意著團員。

「可是,那個還沒回來的梶原太太個子大約有多高?」

門田緊張起來:「不太清楚,我想大約有一米五十五。日本婦女一般都是這麼高。」

「體重呢?」

「不算太胖,約45公斤。」

「體格好嗎?」

「也挺一般吧。」門田回憶著去向不明的梶原澄子的樣子。她曾多次來要求更換眼下已經成為屍體的室友藤野由美,所以能記得清那些特徵。

「被害者藤野小姐比她更矮小吧?」警官看見過屍體,有所感受地說。藤野由美個子確實比梶原澄子矮,身體也苗條些。倘昔梶原澄子把頭按住推到洗臉盆里,使臉浸淹在水中,可能臂力是不夠的。

「可是,聽說死人相當重吧。就算褐原太太是兇犯,單靠一個女人的力量抱住屍體從旅館到湖畔的島那兒也許不行吧?會是其他兩個罪犯吧?」門田試著將說成是一個罪犯的梶原澄子引出兩人作案的可能性。目前,只有不知去向的梶原有嫌疑。

瘦高挑兒的警官一聽到門田的話,好象想起了什麼事。立刻站了起來,對屋外的部下喊道:「叫侍者來,剛才那個報告手推車的侍者,再加上經理。」門田知道警官由於自己的暗示,而發覺搬運屍體可能會是搬運行李用的手推車。剛才從土方悅子的話里察覺到了用塑料袋裝水,想來英國的警察還是和小說里描敘的那樣,被歇洛克·福爾摩斯抓住破綻。尤其是這兒的蘇格蘭地方警察,不過蘇格蘭場的水平可能不致如此。

在房間里活動的三個擔任鑒定的警察來報告,除了被害者的指紋外,沒發現一個可疑的指紋。格外悉心偵查了認為是罪犯行兇後關過門的門捏手。

「兇手戴了手套。」伊恩哥爾頓喃喃而語。

不一會兒,旅館侍者跟隨經理進來了。

「剛才您不是講過手推車的事?」警官似看非看地望著他的臉說。

「是講過。」

「好,帶我們到那輛手推車那兒看看。經理,您也一起去吧。」

門田也跟在三個人後面。從服務台的反方向沿著甬道走到盡頭就是後門。甬道有兩條,一條是一樓客房走廊,一條是在客房建築物的外面,一側的鐵欄杆里裝飾著用磚圍起來的花壇,越過欄杆可以看到湖邊的風景。但沿著甬道走到後門,景色就被建築物遮蔽了。通過這幢建築物拐彎的客房走廊,走到盡頭就是後門,立體結構呈「L」形。那幢大樓好象是放置著繁多工具雜物的代用倉庫一樣。他們從客房的走廊走到混凝土的中央通道,看見那輛引人注目的手推車就擱在路邊。

「是這輛嗎?」警官指著車間侍者,彎腰親手用手絹檢查著那輛車,所謂手推車就是搬運旅客的隨身行李、在它的後部裝著把手的兩輪車。旅館門廳里的侍者常用這類車裝載行李,在火車站的月台上也能常常見到。

如果在行李台而上放著一具彎曲如蝦的屍體,地方是夠寬敞的。底座的一條木頭好象斷了一半,已經找不到了。

「底座壞了,準備修理,所以就放在這裡。」經理解釋著。

儘管底座缺少一部分,但要是放置屍體還是不成問題的。警官自己試著在水泥地上推了推,車輪平滑地轉動起來,車轍後面灑落著淺褐色的砂子。

警官哎呀一聲叫了起來,用指頭揩拭著輪胎,同樣的砂子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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