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格蘭的「湖」 第四節

過了十五分鐘,土方悅子回來了:

「門廳里一個團員的影子都沒有。倒是看見了要會見團長的客人。」

「有客人來訪嗎?」門田傻眼了。在這兒不應該有客人造訪。

「就是昨天從溫莎城裡來的五個報社記者。」

門田意識到是那一夥記者,可牽涉到五個人,報社記者應該是四個人才對。

「還有一個人是連鬢鬍子,向我提了不少問題的《體育文化新聞》通訊員。」

鈴木的到來使門田感到意外。那四個記者都是大報社或大通訊社的,而「郵差」通訊員卻是記者中出類拔萃的了。

「我剛來到門廳,正好那五個人從外面進來,說是要會會門田。」土方悅子轉告說。

除了鈴木,分社的那四個人說是到聖·安德留斯打高爾夫球的。今天提前出現倒是預期之外的。看來日本的報社對這個婦女旅遊團具有強烈的興趣,或許是根據本社的指令,儘快地採訪玫瑰旅遊團的動態。這些適用於婦女欄的素材,要是在各報刊登出來的話,王冠旅行社又要被大肆渲染,經理抑或廣島常務肯定又會眯起細眼了。

看來,二流周刊雜誌《體育文化新聞》同樣有興趣。一流也好,二流也好,記者的興趣是一致的,只是表現手法不同罷了。「郵差」通訊員一定取得了各合同報社的諒解,支取到旅費和採訪費用,碰巧和四個全國報紙分社記者一起到這兒來的。

「那麼,我就去門廳和大伙兒談談去。」門田整了整領帶。

「我現在出去只要一經過門廳,就會被那些人拽住。我想旅館肯定會有另外的出入口,我就往那兒走……現在只要稍微有一點小事發生,讓日本新聞界大規模宣傳,肯定會引起轟動的。」土方悅子說。

要是和土方悅子一起會見記者,門田會感到詰屈聱牙地不自在。既然她自動說要出去,當然求之不得,可對她批評日本的大肆宣傳,倒頗有同感。

「那麼,請認真注意團員的情況。婦女們都分散在暗處,有的在湖上,有的在沉寂的小島上。乘遊艇也不一定會當心的。」門田說著,心中掠過一絲不安的陰影。

出於自己的立場,暫時應付一下新聞記者,也得馬上出外巡視。現在不得已,只能讓土方悅子代為照看一下。

門廳里聚集著淺倉、諏訪、高村、內藤,鈴木則謙讓地和他們拉開一些距離,坐在椅子上。一眼看去,便知一流報紙記者的同事意識和三流通訊員的孤立。歐洲的無根之草似乎挺習慣這種境遇似的。要是對人們的不屑過分介意,那麼,這種通訊員不能算是稱職的。

「啊,你們來了!」門田賠著笑臉對五個日本的宣傳機構駐外機關人員說。正確地講,是把四個人看作為一組,他只朝最後一個人看了一下。通訊員連鬢鬍子的臉龐上,露出了也許是心理作用的謙恭的微笑。

門田把椅子搬近他們。

「昨天打攪您了。」A社的淺倉代表三個人大聲對門田提起在溫莎城採訪的事。鈴木也附隨般地微微點著頭,似乎在向門田表示道歉。

「辛苦了。」門田也回答著。接著對四個人同樣也笑逐顏開地問,「今天不去聖·安德留斯了嗎?」

「有那個打算。高爾夫球是我們的嗜好。但名義上還是先到這兒來看看婦女團體的情況,然後就可以樂悠悠地去高爾夫球場了。」

以採訪為口實,如若恣情去高爾夫球場遊樂,他們會於心不安的。

「喔,是那樣嗎?你們怎知道我們住在這兒?倒真不容易!」門田拿出煙斗裝著煙絲。

「我們去了愛丁堡的旅館,這才聽說變更了宿處。」

「旅館超員預約,我們就被擠出來了。」門田拿著打火機點燃煙斗。

「聽說是這麼回事。這家旅館不是相當好嗎?附近還有一泓湖水,宛如蘆湖前的箱根風景。」淺倉把視線對著窗外說。婆娑的針葉樹林環抱著的湖山,在蒼茫的暮色中充蓄著絲絲殘光。

「大家都為能住在這兒感到高興。這個湖還是伏爾泰·斯哥託名著《薩·阿泊托》的舞台呢。」

「那本書的大概內容是什麼呀?」坐在末席的《體育文化新聞》的通訊員拿出筆記本問。

門田一瞬間愣住了,把從土方悅子那兒聽來的解釋講給他們聽:「那是蘇格蘭的密曼莉女王坎坷命運的故事。有美女、英雄、勇士,有悲戀、戰爭,確實是蘇格蘭的傳奇羅曼史。在這個小島上不是看得到古堡嗎?那是幽禁女王的十五世紀城堡。團員們對這些帶有傳奇色彩的事特別感興趣。現在大家正在湖邊散步。」

「這倒是最適合婦女旅遊團。」圓臉的諏訪接著說。

「是啊,相當高興。其它的旅遊杜絕對不會有這樣的計畫的。」

偶然的原岡,來到這個萊本湖,門田可以吹噓當初的方案了。要是在全國報紙上刊載這個消息,對於王冠旅行社自然是了不起的宣傳效果。在哥本哈根皇家飯店不祥之事的印象,肯定也會消失殆盡。

「今天已經晚了,明天打算聽聽各位團員的感想,重新拜訪你們。」淺倉望望門田,又望望同伴們說。考慮到全部是女子,夜間採訪不夠方便。

「就那樣吧。」一流報社的分社記者們同意了。

「喲,那麼你們也在這兒的旅館下榻嗎?」門田問。

「是的,就在這個鎮上的金羅斯飯店。四個人都住在那兒。」

四個人,這幾個字眼說得特別響。反正就是一流報社夥伴的意思。三流報紙的通訊員難為情地摸著鬍鬚。

「那麼,明天下午去聖·安德留斯嗎?」門田對四個人說。自己的旅遊團明天下午也去那兒。

「是那麼安排的。今晚可以在旅館裡打麻將牌了。」淺倉笑著,露出了不整齊的牙齒。

「打麻將牌?」

「大家都是好搭檔。把牌也帶來了。」那三個人都一起笑出聲來。

通訊員躊躇著,突然下了決心似地站起來彎腰說:「那麼我就失陪了。門田先生,明天中午我也到這兒來。」

門田在溫莎城抱怨過,鈴木很是拘謹。

「是嗎?那就恭候你了。」

門田打算對惹是生非的日本記者取對等態度。尤其是這個通訊員給周刊雜誌送過報道,說要更正在哥本哈根的「誤報」,對此善意更不能冷漠置之。面向女性的周刊雜誌,其影響力從某種意義上講是超過報紙的。

但通訊員出於對一流記者們的不協調感和低人一頭的心理,使他只好先走一步了。

「你也住在金羅斯飯店嗎?」門田問從椅子站起來的通訊員。

「是的,在同一個旅館。那我先走了。」通訊員頭髮垂在額前,向四個人鞠躬。

「啊,多謝了。」淺倉快活地回答他的致意。

通訊員的身影剛消失,門田對著他那孤獨的背影嘟嘟嚷嚷地說:「這個通訊員孤零零的,也夠孤寂的。」

那四個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下眼色,馬上嗤笑起來。

「不,門田,那個人一點兒也不會覺得無聊的。他比我們過得要愉快得多。」淺倉意味深長地說。

「那是怎麼回事呢?」門田問。

四個人又相視而笑,c社的高村忍俊不禁地說:「那是有關個人私生活的事。鈴木君是有女朋友的,而且都是些美女,所以那小子今晚要比打麻將痛快得多。」

「帶著女朋友?」門田想起來了,「是不是一個北歐的金髮美人?高個子,皮膚比白癜風病人還要白……」門田描敘著在「比蘭哥丹」酒館見到的女郎。淺倉立即用話堵了回去:

「不,不對。這是個拉丁系的倫敦姑娘。頭髮是栗色的,雖然不算是美人,眼神倒很迷人。膚色不象北歐女子那樣的,個子也不太高。」

門田心中想著,「郵差」通訊員的女人真不少。在哥本哈根和丹麥姑娘混,來到倫敦又有英國姑娘作女朋友,要是在常住地阿姆斯特丹,肯定會有荷蘭姑娘充當情人。由此觀之,在德國、法國、西班牙、義大利,到哪裡就會和那兒的女郎結伴而游的。

歐洲的無根之草也許既無本事也無資格。那些女朋友就象在哥本哈根的小酒店裡看到的那樣,生活都很貧窮,可能是近乎於嬉皮土一類的人。他為各社寫通訊報道,靠這些稿費謀生,或許偶爾還要從女人那兒攫取些零花錢。在歐洲各國落魄的留學生,有的給日本旅行者當導遊,有的替私娼拉皮條。那個通訊員沒準會是沒畢業的留學生。

自費的女留學生為賺得學費和生活補助,開始在當地的菜館充當女招待,在愛戀、受騙後,有的人就流落在歐洲各地的日本菜館,而經營日本菜式的酒家也日臻增多。門田在每次的導遊中,都看到這種日本年輕的放蕩者。

四個倫敦分社記者,又不著邊際地閑扯了五分鐘,和門田道了明天見,就起身告辭。

門田沒有回房間,從口袋裡掏出房門鑰匙,存在服務台里,向外信步走去,沿著湖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