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密爾那索托站的金羅斯鎮上有很多旅館。這兒是金羅斯夏的縣城。漂亮的旅館和這個田園城鎮不相般配。入夏後,那些來到萊本湖的避暑遊客,在這兒順便釣鱒魚。門田早就聞「鱒庄」旅館的大名,在旅遊旺季里,來自世界各地的挑戰者,匯聚在這兒開著釣鱒魚運動會。
萊本湖在旅館的正北面,位於東蘇格蘭被金羅斯半島的山脈地帶包圍的狹小盆地之中,那大致呈圓形的淡水湖,遠看和日本信州的諏訪湖相似,這兒看不到日本式的高山,卻山勢平緩,只是在湖面上倒映出東側的羅蒙多·希爾險峻山岬。
湖心的四個小島在湖面上映出清晰的倒影,其中的一個島上就是城堡的廢墟。從愛丁堡乘巴士到這兒得一個多小時,婦女們全神貫注觀望著這個中世紀傳說中的湖光山色。
「瞧,湖上的小島,上面還看得見有古塔的小城堡哪!那就是悲劇中曼阿莉女王被幽禁的古城吧?一直保持著十五世紀的風格,湖上還有它的倒影。」
大家眺望著修建在湖心小島上那古風生輝、已經衰亡了的城堡,心蕩神馳,唏噓不已,不無被那盛衰榮枯激發起感傷的心情。
值得額手稱慶的是,現在是淡季,旅館很空。「鱒庄」經理表示可以提供每人一間客房。大家歡欣雀躍,只有少數人出於「摸透了脾氣放心」的理由,希望能兩人同室而居。
今夜可以暫時迴避梶原澄子和藤野由美的房間分配問題。門田安下了心,出乎意料地履行了和梶原澄子的約定。
他從半圓形的窗口望下去,三五成群的婦女們在變幻著黃昏景色的湖畔散步,滿意地說:「土方啊,今天晚上我的神經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沒在愛丁堡住宿反倒因禍得福了。但願今後的旅行能平安無事。」
胸有城府的土方悅子故意不答腔。
六幢小巧玲瓏的旅館並列在湖岸上,全部是英國式的,顯得樸實莊重。有一幢旅館裡架支出的小碼頭,直通湖岸線,十來艘各式各樣的小艇有的系在碇樁上,有的停靠在岸上,船底朝天被白晝的陽光晒乾了。古堡和小島暗無燈光,看不清對岸。群山在深深的暮色中漫開了幢幢陰影。
餐廳的晚餐自然是鱒魚製作的菜肴,婦女們出國以來吃的不過都是些鰭鰨魚和奶汁烤菜之類,品嘗著鮮魚不竟拍手喝起采來。
飯後,女學生本田雅子和千葉裕子依窗眺望湖水,好象商量要劃小艇登上小島。想入非非地把這湖比作為卡托林湖。
意外的事是,上了年紀的團員們也希望划船環遊小島,特別對島上的古堡凝結著傳奇的嚮往。在翹起的小艇頭上掛起了手燈。而且,這時確有掛著紅燈的船在昏暗的湖上蕩漾。
門田作為帶隊人,自然要慎重,說明夜艇出遊的危險,阻止了多數團員的要求。他把餐廳經理叫采詢問時,湖面已象池水般地沉靜下來了。經理說,只要不離得太遠,不必過於擔心。再者,在離這兒最近的島上還架有從湖岸引去的橋,要是去那兒就更安全了。白天還備有小型遊覽船為遊客服務。
門田提請外出的人注意,鄭重之中含有威嚴:「絕不允許單獨行動,即便是兩三個人也得經常就近和其它的小組取得聯繫。兩個小時內必須返回旅館,湖面上還很寒冷,要穿得厚實些,防止感冒。」
團員們嘲笑門田的無聊,好象是蹩腳的修學旅行教師的叮嚀,但表面上還是溫順地服從了。學校的教師和門田不一樣,大家覺得他是自己花錢雇來的莊家,只是在這次旅行中有關係,所以門田越是莊重地辯解,就越顯得他滑稽。自然,發出這樣的抗議是理所當然的:
「團長,請不要過於束縛我們的自由。我們不算是孩子吧,到國外就想玩得痛快點,訓斥太多要掃興的。」聲音從星野加根子那兒傳出。緊接著,所有婦女的眼光援助般地一起集中在門田的臉上。
「不,我並不會束縛你們的……」門田忽然變得膽怯了,「那僅是考慮諸位的安全。」
大家沒再對他說什麼。對於這個團體今後的旅行,門田總有著將要發生什麼事的不良預感。自從廣島常務從東京掛來電話後,那聲音使他的內心變得懦弱了。
「反正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但願別弄得束手束腳的。」星野加根子給門田予最後一擊。團員們當然理解不了這種感覺。
「好了,好了。」門田看著團員們走散到旅館外面,點燃起香煙,預計有不正常的情況的感覺愈來愈烈。門田心中發怵,充滿了危懼之感。他走到土方悅子旁邊:
「土方,留在旅館裡的是哪些人呀?」
「你是在調查吧?」小臉轉了過來。
「不算是調查,想掌握一下。」
「要是逐一調查,又會有人發牢騷,說是束縛自由了。」
「那倒無所謂,請你婉轉地去巡視一下。」
「去敲關著的房門,看屋裡有沒有人?」
「喔,那就不合適了。只要到門廳里去看看就行了。」可能懼怕大家的反擊,門田作出模稜兩可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