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倫敦的「公園」 第五節

門田看著她那小巧的身影,認為土方悅子是個特殊的女性,遊覽海德公園的童話,參觀倫敦塔時朗讀漱石的《倫敦塔》;在狄更斯的舊居談大眾小說;在貝克街講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故事;還有在丹麥的科隆堡城,又試著從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譯成不同日文的某些段落進行對比講解。看來土方悅子對英國文學相當感興趣。

說不定她只是對英國文學的常識有全面而淺薄的了解。特別是蠟人館的殺人場面之後,從對歇洛克·福爾摩斯的竭力說明看來,門田覺得她或許是喜歡偵探小說。作為女性是偵探小說的熱心讀者還是少有的。

上午的遊覽場所過多,下午就安排為自由活動。在旅館進中餐,屋頂錘廳二點三十分前關閉。

飢腸轆轆的團員們食慾都很好。大家都已漸漸適應國外的旅行生活了。

自由活動是早已計畫安排好的,大家的勃勃生氣或不安情緒已顯形於色。不安無非是言語不便和地形不熟悉。王冠旅行社根據經驗預備了兩本印刷品。一本是最低限度的必要英語會話集,發音標註了片假名,要是這種讀法英國人聽不懂,還可以將表達意義的英文單詞讓對方看。另外一本是倫敦簡圖,它以地下鐵道為主體。對於不熟悉地形的人,要是乘上那黑色箱型古典式的出租汽車,利用地鐵是十分便利的。特別在借宿的朗卡斯塔飯店地下室,就是地鐵朗卡斯塔站,相當方便。從這兒向西三個站,在牛津馬戲院站換乘維克多利線向南行駛,在維克多利馬戲院、特拉法加廣場、威斯特敏特、查利十字架及終點站沃塔爾羅等熙熙攘攘的繁華大街上是不會迷失的。萬一迷路的話,可以去找日本大使館,地址和電話號碼就印在這份簡圖下面。門田在飯後這麼詳細地說。

「大家要是去買東西和參觀,我可以提供幫助,可中午得讓我休息。不過,大家要儘可能地集體行動。而且,最好每組有一兩個會英語的人一起活動。」

自由活動,自然是脾氣相投的人合在一起,這時,導遊作為翻譯兼嚮導是最受歡迎的人,而被各組爭去。現在要分為七,八個組,門田孑然一身,只好哪兒也不去。女性的自由行動總是以買東西為主。根據門田的經驗,如隨便加入哪一組,就會遭到其它組的白眼,莫須有地被認為買東西時受賄,會得到好處。在男女混合的團體是這樣,更不用說在婦女團體里,猜疑、嫉妒、怨恨心理相當強烈。萬事必須平等,不偏不倚,這是廣島常務在交代他這項任務時一再強調的。

偏巧將四至五人分成七組,每組都有懂英語的。除了那些女學生外,還有多田真理子和藤野由美,再加上土方悅子,正好分到各個組中去。

藤野由美正被五個人圍著說:「我想到尼托布利基大街的哈羅茲百貨公司去看看。這家公司在倫敦相當有名氣,女王陛下也常去光顧。那是家專門經營高檔商品的公司,女式手提包之類的價格很貴,但聽說式樣新穎,時髦無比,質地上乘,我倒想去買。然後再去逛皮卡迪利大街的福爾紐·密索姆商店。這也是專售高級品的商場,男女售貨員都穿晨禮服,經理則穿十八世紀的服裝。我想在那兒為日本的朋友們選購一些禮物。」

她說這家高級百貨商店「福爾紐·密索姆」的名字時,聽起來好象是「法那芒邁密」的發音。就象美國人那樣「T」在舌部特別微弱。她在王冠旅遊社報名申請時,對門田說過曾經在科羅拉多州的頓巴住過一陣子。

五個團員想像著這高級商店會不會和廉價商場那樣,央求著好歹得帶著她們去。美容師藤野由美對這故意表現出來的言語行動沒有好感,只是閉上眼睛。

多田真理子被六個女子央求同行,飄忽忽地看著藤野由美那兒說:「我想到公爵街的阿朗茲商店去看看。那是專營高檔品商店。不管是什麼女王陛下的指定商店,商店總歸是商店吧。喂,不會超過專營高檔品商店吧。那家阿朗茲是衣料店,好象有一米八萬日元到十萬日元的衣料。價錢雖然很貴,料子倒是上等的,反正是合算的。然後到新證券街的阿斯佩利商店轉轉。這裡才是英國王室的御用品。從寶石、鑲有貴重金屬的女式服飾到高級鐘錶,應有盡有。我想要一個坤式金殼表。」

六個女人嘆著氣,猜想著不僅有高檔商品專營商店,附近會不會有普通專業商店呢?說什麼也想要結伴同行。多田真理子親口說買金殼表,六個人不用擔心重演藤野由美在安科雷季機場丟紅寶石戒指的事。這不過是她本人的事,肯定不會和大家有關係。必須要有這個發起人,酒吧的老闆娘一起去,就不會買錯東西。

土方悅子這時完全讓八個女的當作寶貝。和藤野出美及多田真理子率領著包圍自己的小組不同,她陪著八人小組出去逛街。

門田對各組——鄭重地下達了嚴肅的命令,可以自由去有名的酒館和風味飯店裡進晚餐,但一定要在九點鐘返回旅館。婦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深夜是有危險的。

門田的情緒可以解放一下了,今晚說什麼也要去索荷 一趟。在皮卡迪利·撒卡斯附近的這個遊樂區里,有他熟悉的小酒館。

天黑前,正想午睡的時候,傳來微弱有禮貌的敲門聲。門縫中露出星野加根子的半邊臉,好象在彎腰鞠躬。

「哎呀,是星野吧?你還沒出去嗎?」

「想現在就出去。在這之前,想和團長講兒句話。」星野加根子小聲地說。

「那麼,請進來吧。」

「不,在這兒就挺好。只跟您說一句就可以了。」星野加根子對著半開的門沒動彈,「嗬,有什麼話要說嗎?」

星野加根子在啟口前先迅速側臉左右看了一下,同伴們差不多都出去了,走廊上沒有腳步聲。

「就是藤野由美在安科雷季機場商店買紅寶石戒指的事。」她正面看著門田說。

「喔,是掉在洗手間找不到的那個戒指吧?」

失落紅寶石戒指是盡人皆知的「事件」了。

「是的,那個戒指永遠也找不到了!」星野加根子用肯定的口氣說,好象透露秘事般地壓低話音。

「丟失了當然是找不到的嘛。」

「嗯,是丟了還是怎麼回事呢?反正是找不到了。」

「這麼說,是失竊了嗎?」

星野加根子似乎想說什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用暗示性的話來代替:「那就暫時由您隨便去想像吧。」

「要我去猜想,那怎麼猜得出呢。」

「現在只能跟您談這些。我想作為導遊的您,對那件丟失戒指的事始終是掛心牽記的。現在,大家都出去了,所以我就來說這麼些話。」

「……」

「我現在也得出去,請原諒不奉陪了。」

星野加根子的臉離開了半掩的門縫,腳步聲在走廊上消失了。

門田思索著她來告訴的這件怪事,又激起新的驚悸。她說那紅寶石戒指再也回不到藤野由美手上了。門田起初的直感,以為是失竊了,現在看來有點不對路。

星野加根子迴避明確的答覆,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說了暫時由您隨便去想像。所謂隨便想像,就是對那些質問作出直接肯定感到為難。

星野加根子在大家都出門時悄悄來說,只是暗示失竊,而不加肯定,看來,她是來密告團員之中有偷竊戒指的人。

藤野由美在洗手間捋下戒指,放在架子上洗手。新買來的戒指旋即浸水,當然感到可惜,就摘了下來。這種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可戒指從架子上掉下來,滾在瓷磚地上就不見了,找了幾次還是沒能發現。因為起飛時間緊迫,才算死了心。這是藤野由美的解釋。而後幫助尋找戒指的土方悅予也是這麼說的。

要是這樣,行竊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但藤野由美的前後記憶會不會有差錯呢?會不會在進洗手間之前已經失竊了呢?在商店剛買時,只是戴在手指上試了試,接著就收放進口袋裡,而被扒走了。她會不會把這當作是在洗手間發生的事而產生錯覺呢?

初次去海外旅行,剛剛來到國外,誰的情緒都是激動的,那種昂奮一定會使她產生錯覺。

假如是那樣的話,從藤野由美的口袋裡偷戒指的人,就有可能在這些女團員中。那時,商店裡同機和其他班機下來的旅客很多,也包括本團體的三十個人,混雜在商店各處。一時間人頭攢擁,熙熙攘攘,這時被掏了荷包,是不會有人注意的。

門田判斷出星野加根子是知道團員中是誰把戒指給藏了起來。弄不清她是怎麼知道的,反正是清楚這件事的原委始末,而來悄悄告發。據說人,特別是女人,有著想要淺露應該秘而不宣之事的衝動癖。星野加根子並沒有指出藏匿在旅伴之中的作案者,可是,嚮導游密告,也會使那種衝動癖得到滿足。

星野加根子是三十八歲的寡婦。高個子,行動不活躍,看見什麼既不動聲色,也不加入饒舌之輩的行列。只是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他人的舉止。有時有意識地甘願離群索居,弄不清她在想些什麼。正因為是她觀察到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