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倫敦的「公園」 第二節

從希思羅機場到倫敦市區修建著高速公路,不久就看見了市內建築物。英國的磚是紅色的,但在氤氳著暗黑的煤煙塵埃中,顯得古色古香。在哥本哈根的郊外看見的丹麥磚砌的建築物,雖然是偏紅的巧克力色,卻很明快潔凈,其色調要比荷蘭的更加紅。北歐國家的建築物基色屬暖色系統,讓人感覺到會緩和寒冷似的。倫敦的暗郁而莊重的紅磚建築物,好象奇妙地和垂著重重雲翳的天空互相映襯。

離開高速公路,就到了市中心。塞車和修路工程的情況宛如在通過東京的街衢。倫敦的中心街道沒遵循傳統的保守格局,高層建築及商店都具有美國風格。

好歹甩開了商業街區,在大轎車的右窗,看到了樹叢中的河流。那河流想來是條細長的池塘,水上籠罩著靄靄霧雨。小樹林和池水沿著大轎車迴轉的方向旋繞。

海德公園北側是高層白壁的蘭卡斯塔飯店,它的式樣純粹是美國式的。大轎車停靠在倍茲沃塔街蘭卡斯塔飯店大門前,排成一排的侍者和搬運工卸下大家的行李,搬到門廳前,動作相當熟練麻利。

在這兒和在哥本哈根一樣,不會過久稽留。總服務台的事務員看著預約簿,拿出三十二張住宿人登記卡片放在門田面前。女遊客們根據門田的指示,急忙從坤式手提包里取出護照,費了不少勁兒照著護照抄錄到卡片上去。出於導遊的責任,門田收下十七個房間(十五個房間各住兩名團員,門田和土方悅子各住一室)所有的鑰匙,將十五把鑰匙按照室友名冊分配給團員。待大家把行李在各個房子放下,已是黃昏時分。

門田在門廳分發鑰匙時把大家叫攏宣布著:「今天到達倫敦大家可能都挺疲乏吧?七點鐘在餐廳吃晚餐後,就請在房間休息。今天早上的事(指多田真理子遭到襲擊事件),弄得我也精疲力盡,今晚只好不陪你們去市內遊覽了。大伙兒也請不要出去。這兒附近的海德公園空曠黑暗,就跟東京的伊勢神宮外面的庭苑差不多,是避諱女子夜間信步漫遊的。離這兒東面五百米處是大理石門,那兒南北向的橫街上有不少廉價旅館,那些悠然自得地雜居在小旅館裡的旅客,多半是來自各國的嬉皮士,請務必注意。另外,關於明天的詳細時間安排,在今天晚餐時宣布。」

由於禁止今晚外出,並例舉冥冥黑夜的伊勢神宮庭苑及小客棧的流浪青年,不用說是對今晨多田真理子事件採取的有效措施。不那樣警告,門田的心緒不能安定。

全體在屋頂餐廳進晚餐。這時除了門田在動肝火外,大家都在平穩地動著刀叉,大嚼夾著烤牛肉的約克麥布丁和鰙鰨魚 。

門田稍感生氣,是因為侍者聽不懂他的英語。侍者雖然恭順地仔細聽著,但央求著:「您會說法語嗎?請您說法語好吧?」

門田瞠目結舌,顏面變色,怒視著侍者。自信英語水平不低的他,卻在英國倫敦的旅館裡說出話來叫人聽不懂。這在土方悅子和團員面前,是個極大的恥辱。

門田的英語是鼻音很重的美國話。t的發音不清楚。他在大轎車上看見這幢白色的旅館時,用鼻音說著「Here weara,ha?」 就和飛機上的空中小姐腔調一樣。

門田沒奈何,只好打著手勢操著不熟悉的法語,侍者皺起鼻子傻笑著,走到對面去了。門田還瞪著他的背影,泄憤似的咒罵:「那小子肯定是愛爾蘭人。這兒的侍者和打雜的大多是愛爾蘭人。」

門田對愛爾蘭侍者發火時,土方悅子低頭看著別處。

倫敦旅館侍者不懂美國話的,確實也不限於愛爾蘭人,還有不少茅伊塔利亞和基利麥來的庄稼人。

餐後吃果品時,門田對團員們講了明天開始倫敦的活動:

「明天上午九點鐘,請在這兒集合。在這以前也可以去海德公園散步,不過晚上可不成。早上的心緒一定會好的。九點半乘巴士,經過特拉法爾加廣場、白廳,到威斯托敏斯特 教堂參觀以後,就到白金漢宮 前觀看每天上午十一點三十分舉行的皇家衛隊換崗儀式。午飯預約在詹姆士中央大街有名的海味飯店。下午參觀倫敦塔。晚上乘巴士遊覽比卡丹利撒卡斯和特拉法加廣場等熱鬧的地方。」

這是老一套的旅遊路線,門田對旅行社教科書般的日程安排感到膩味。他打算根據自己的喜愛來選擇。

翌日,上午市內遊覽,下午自由活動。後日驅車去郊外逛溫莎城,傍晚回旅館進晚餐。休息整理行李到十點,從旅館乘巴士出發去火車站。搭十一點去愛丁堡的夜車。到達愛丁堡是翌晨六點半,也就是四月二十三日。在蘇格蘭預計遊覽兩夜三天。接著乘客機返回希思羅機場。再搭瑞士客機去蘇黎世。

門田不時插科打諢說著這些事,笑話引起了女團員們的興趣,從圍著餐桌的表情看來,大家的臉上沒有一點鬱悶不樂的樣子。在倫敦第一流的旅館裡進食英吉利典型的菜肴而相當滿足。加之聽到明天的市內遊覽和蘇格蘭的觀光,眼光就更加炯炯有神了。

藤野由美和多田真理子也不例外,兩個人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門田想,哥本哈根的旅館事件,也許對當事的多田真理子和其他的團員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衝擊吧。會不會想得太多,過於猜度了女團員們的心理呢?在飛機中團員們的寡默沉思,可能是隔著窗外密布的雲翳心灰意懶地眺望下界以後,變得不愉快吧。看來不是為那個事件而發愁。

門田悟察到自己是在自尋煩惱,不過起碼可以了卻杞人憂天之感。第一次擔任婦女旅遊團的嚮導,由於自己對團員們的心理活動沒把握而困惑。

今後的旅行日程還很長,得逐漸抓住她們的心理狀態,爭取把大家調整到積極方面去。

在果品送到餐桌上以前,坐在一邊的土方悅子悄悄地對門田說:「我想在吃水果時講彼得·潘 的故事。海德公園附近的格金頓伯先生是傳說中的彼得·潘的舞台。這是個有名的童話,我想大家一定會願意聽的。」

悅子又儼然以「講師」自居抗拒著門田。她常常想賣弄自己的才華。可門田卻很不中意,但又無言以對只好一語不發了。

「這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妖彼得·潘,他把孩子們帶出去,遨遊童話中的幻想國土,保護著下落不明的孩子們和海盜交戰的兒童。作者簡·莫·巴里充滿了幻想,在小說里則改寫成在那個格金頓公園靖園後的片刻里,行蹤不明的彼得·潘和妖精們遊盪玩耍著。我想就講這些故事。雖然在舞台上也能看得到,我想大家一定會感興趣的。」

土方悅子自覺地作為江木奈歧子的代理人說著。門田弄不懂她在出發前間接地要說這些話給他聽的目的,無法判斷這個嬌小的女子是意想不到的遲飩呢,還是自我意識強呢?

「那個故事等大家吃完以後再講吧。」門田總算還是穩當地回答了。好象看見了永遠長不大的悅子和妖精們在遊戲玩耍似的。

但是,妖精般囁囁嚅嚅的聲音,在第二天早上,果真從別人那兒傳入門田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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