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倫敦的「公園」 第一節

去倫敦的SAS客機,準時飛離哥本哈根的卡斯托魯布機場。乘務員換成瑞典人,雖然安科雷季的那批全都是美人兒,可都不招人喜歡。

北歐的天氣變幻不定,昨天還是晴天,今天早上就變得陰霾滿天。飛機沿水平方向飛移時,雨在玻璃舷窗上梧著斜線流淌。

在雲中飛行,機艙里如同梅雨季節的室內般昏暗。門田為要觀察團員而在過道上來回踱步。他格外放心不下多田真理子,在她的座席旁停留了兩次。

多田真理子夾坐在靠窗的梶原澄子和過道邊的星野加根子中間的座席上。梶原澄子受門田的委託服侍多田真理子,星野加根子是多田真理子的室友。

多田真理子恢複了元氣。

「謝謝,已經沒有傷痛了,身體也挺舒服。」她見門田來探望,在座位上說。那仰視的眼神和身體的姿態,看來是一副職業性的魅力和嬌媚。在她的喉頭上,精細地貼著小巧的肉色橡皮膏。可能是梶原澄子給治療的吧,她穿了一件立襟衣裳,遮住了脖子。

梶原澄子入神地看著從乘務員那兒借來的畫報,星野加根子則用粉紅色的圓珠筆,在打開的筆記本上記錄著旅行印象的隨筆、花銷的零用錢什麼的。門田最不放心的這排座位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門田回到自己的座位,在望著飛進著雨滴舷窗的土方悅子低聲打著招呼:「多田的情況怎麼樣?」

「好象不要緊吧,挺精神的。」門田好不容易取出一支煙來。

「那倒好,今天早上的騷亂真叫人擔心哪。」土方悅子舒展了愁眉。

「說真格的,我也夠著急的。」門田馬上又想起了當時的不安。

「到了倫敦的旅館,是不是要向蘇格蘭場 報告?」

「假如哥本哈根的警察沒有偵捕到犯人,就不一定通知國際刑事警察機構了。看來是哪一個住宿的外國旅客,在杳無行人的走廊上看到日本女人起了歹心,猥褻未遂,總算沒造成實際傷害,事情沒鬧大。」門田對這些情況盡量作出過低的評價。

「我想,旅館方面是不會報警的。皇家飯店在哥本哈根,是相當於日本的帝國飯店那種格局的第一流旅館吧?沒有發生實際傷害而將事情公開,會給靠人緣維持的職業帶來麻煩。」

「那是的。」門田完全表示同意。

不應當將事情公開,是出於自己的立場。此事一俟被哥本哈根的警方披露,日本報紙就會據外電消息刊載出來,問題即變得嚴重起來。報紙會不惜以顯赫的版面報道發生在婦女旅遊團里的事,緊接著團員的家屬們又要涌到旅行社詢問。旅行社必定會給這兒發來嚴厲的責詢電報。但是,根據土方悅子提出的警察不可能行動的推定,使門田的情緒豁然開朗了。

基於這個原因,門田自己也巧言說服了皇家飯店的經理。

「藤野在安科雷季丟了戒指,今天多田又遭了災。但願大家一直到回國不要再發生這些事才好!」土方悅子閉著眼睛說。

門田亦有同感,自己也在祈願著。雖然通過自己能處理團員之間的糾葛,但丟失了貴重物品,又發生了這次襲擊事件,要是根據警察的命令,萬一介入強權者,以他的力量是左右不了這個局面的。

從對團員的衝擊來說,暴力襲擊要比丟失戒指大得多。前者僅僅是失去他人攜帶的物品,和誰都沒關係。倘若是有失竊之嫌,則另當別論。團員之中雖然發生了疑惑、猜忌的陰暗氣氛,但藤野由美並沒有具體地申明戒指是不是在洗手間里遺失的。當然,她丟失嵌寶石戒指的事,也許會有小心眼兒的人幸災樂禍。某些人,特別是在女性之中,對於他人的不幸會有竊竊欣喜的傾向。

但是,多田真理子的情況,卻是其他的人都對付不了的事。弄不清作案的人,就明白不了作案的動機。這個未遂事件不限於多田。要是一個女人獨自在旅館的走廊上,走在無人地帶,就成為犯罪原因的話,那麼日後大家都將惴惴不安地擔心,同樣的災難會不會降臨在自己頭上。作案的原因要是「女人」的話,三十個團員則都是「原因」了。今天出在其他人身上,明天沒準就要輪到自己,無論是誰都會和多田真理子一樣成為被害者的。

然而,作為這種被害者的資格,多少還是要有條件的。同樣是女人,還有個美醜的問題。不論是哪個襲擊者,都會去選擇瞄準的對象。確實,多田真理子是個漂亮而有魅力的女人,那種魅力,經過職業上的自然訓練,會撩惹起男性的衝動。她說來是四十歲了,但外國人看到白嫩的皮膚,還以為是個嬌小的日本姑娘,也許會覺得她不過才二十歲呢。

而且,總的來說,哪個女人對自己的容貌都很自信。可以認為這就使得團員們懷有被害者的意識和不安。門田這樣推測。

鑒於以上原因,三十個團員都寡言無語。沒有一個和鄰座侃侃相談。大家都蜷縮在座席上,顯出一副孤獨的神情。

隨著黑灰色的厚雲在窗邊翻滾,有人把書攤開放在膝頭,有人則在默然思索著。

門田不時跟隨機內的廣播,往複在過道中通知著團員們,何時通過荷蘭的海面,何時來到多佛爾海峽東部。可滾滾雲團遮住了大家的視線,大家都感到索然寡味,馬上又網復了原先那慵懶倦怠的表情和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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